宁远的举措,莫说秦军,便是自家镇北军也万万没想到。

  纵使你秦王府三万铁骑压境又如何?

  我宁远照斩你世子于千军万马前!

  “世…世子!”奎大安虎目圆睁,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救…救我!”

  秦潘安死死捂住脖颈,炙热的血从他指缝间嗤嗤窜出。

  任由他如何按压,生命仍随着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抽离。

  他只能像条濒死的虫,五指抠进沙土,拖着身子向前蠕动,眼中尽是绝望的哀乞。

  “救世子!!!”奎大安从震撼中惊醒,仰天嘶吼,翻身上马。

  身后压抑许久的秦军,怒火彻底炸开,如山崩海啸般涌来。

  “宁远!”塔娜此时才反应过来,急步上前阻止,惊慌声音激荡戈壁,“不可!杀了他,秦军会疯的!”

  “哈哈哈…”

  回应她的,是我命由我不由我的豪迈大笑。

  宁远仰天长笑,手中绣春刀一震,寒芒炸裂如十字锋芒,一只军靴已悍然踩下,将秦潘安那张绝望的脸狠狠碾进沙地!

  刀锋抬起,直指潮水般涌来的复仇之师,宁远的声音混着漫天风暴,回荡整个东庭戈壁:

  “你说我命贱如泥?好!今日便让你看看,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秦世子…”

  “上路了!”

  刀光如电,一闪而没。

  一颗头颅应声离颈,顺着沙丘咕噜噜滚落。

  “杀——!!!”

  “为世子报仇!!!”

  奎大安双目赤红,率军疯狂扑来。

  宁远收刀,转身,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撤!”

  目的已达,他岂会与秦军纠缠?

  身后万余秦军已彻底疯狂,马蹄声震戈壁都在发颤。

  “宁远,你真是个疯子!”狂奔途中,塔娜咬牙骂道。

  宁远刚毅的脸上溅满秦潘安的热血,他咧开嘴,竟在笑:“不杀他,秦王府就会放过我?”

  “记住,弱者没有讲理的资格,在他们眼里,我们与蝼蚁无异。”

  “蚂蚁是没资格谈判,但…”

  他回头,望向那片遮天蔽日的烟尘,“即便要死,也得崩掉他狗日的几颗牙!”

  “让天下人都看看,什么是镇北军的血性!”

  “爽快!”塔娜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身后镇北军骑士亦纵声狂笑,血气直冲云霄。

  跟着这样的头儿,才叫快意恩仇!

  宁远便是如此,恩仇皆在刀锋之上。

  谁来劝,谁的面子,在此刻皆不如手中刀利。

  论及北境机变与骑术,秦军又岂是镇北军的对手?

  尤其一旦冲出东庭戈壁,进入草原,镇北军便如龙归大海,转眼间已将追兵远远甩开。

  秦军只能望着天际线上那一缕绝尘而去的烟尘,徒然怒吼。

  “奎将军…世子罹难,我等…如何向秦王交代?”一众部将面如死灰,声音发颤。

  奎大安握着战锤的手青筋暴起,望着草原尽头缓缓升起的朝阳,只觉那阳光冰冷刺骨。

  按照原计,世子纵使不济,三万精锐依托地势,周旋数日绝非难事。

  可谁敢不想他大军才赶来,映入眼帘的,便是宁远那毫无犹豫、斩落雷霆的一刀!

  “疯子…这个该死的疯子!”奎大安仰天嘶吼,声带泣血。

  良久,他无力地摆手,声音沙哑:

  “传信王府…就说,世子不慎中了宁远奸计,我等救援不及…已被宁远斩杀于东庭。贼子现已遁入草原深处。”

  “信中不必多言,王爷…不喜欢听狡辩之词。”

  “是!”

  “收殓世子遗骸,撤军南下…一切,听候王爷定夺。”

  ……

  数日后,秦王府。

  “什么?!”

  “不可能!绝无可能!!!”

  秦王捏着信纸的手剧烈颤抖,眼前一黑,身形踉跄,几乎栽倒。

  他一把夺过密信,布满血丝的眼珠疯狂在字里行间寻找一丝生机。

  然而,白纸黑字,冰冷如铁。

  秦潘安,死了。

  死在一个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泥腿子”刀下。

  “啊——!!!”

  秦王哀嚎倒退,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天杀的镇北王!安敢如此!安敢如此啊!!!”

  “王爷息怒!保重身体啊!”满堂文武惊惶跪倒,噤若寒蝉。

  “杨无敌!杨无敌何在!”

  角落阴影中,一道如铁塔般冰冷的身影默然走出,正是杨无敌。

  秦王一步抢上,五指如钩,死死扣住杨无敌的后颈,通红的眼中泪水与杀意交织,几乎滴出血来:

  “我要他死!我要镇北王全府陪葬!不计代价!不计后果!现在就去!给我儿报仇!!!”

  杨无敌眉头紧锁,任由秦王抓着,声音却冷静得可怕:“王爷,世子之死,已成定局。”

  “若此时倾尽全力,挥师北上复仇,阵脚必乱,南王与魏王,绝不会放过这等良机。”

  原计划本是环环相扣的杀局。

  以秦潘安为饵,困住宁远,逼出镇北王沈君临,再以伏兵雷霆击之。

  可千算万算,算漏了宁远的狠绝与果断。

  一步失算,满盘皆崩。

  “要怪,只怪世子轻敌躁进,王爷,此刻…当以大局为重。”

  杨无敌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贸然兴兵,必致腹背受敌。”

  秦王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扣住杨无敌的手缓缓滑落,踉跄跌坐回椅中,两行老泪纵横,脸上只剩一片空洞的茫然。

  “那…如今该如何?”声音嘶哑麻木。

  杨无敌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王爷,刚得密报,魏王封地,临海州突发大水,灾情甚重,而且临海之地,传闻突染瘟疫。”

  “如今魏王大军已被迫拔营,离开其经营多年、易守难攻的临海险地,正提前向幽都方向移动。”

  “他已经等不及,率先露出马脚了。”

  “只要他们离开老巢,于中途险要处设伏截杀…魏王主力,可一战而殁!”

  “那时,吞并魏府兵力,中原以北,太原一带便将门户大开。”

  “届时…”杨无敌抬眼,目光锐利,“区区一个镇北王,不过是瓮中之鳖,随手可灭。”

  “此言…当真?”秦王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

  “消息确凿,千真万确。”

  杨无敌轻叹一声,语气转而低沉,“或许…此乃天意,不忍见王爷悲痛无继,世子虽去,然血脉未绝,传承仍在。”

  “我秦府与魏王明争暗斗近一载,僵持不下。”

  “眼前良机,或许…正是世子在天之灵,为王爷您打开的破局之口啊。”

  “我儿…秦儿…”秦王喃喃念着,颤抖着手抹去脸上泪痕,那浑浊眼中的悲痛,竟一点点被一种更冰冷、更坚硬的东西取代。

  他缓缓站起身,脊背重新挺直。

  “传令。”

  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铁般的决绝。

  “集中所有精锐,于魏军必经之险地设伏,不惜一切代价,给本王截杀魏王!”

  “拿下魏地,吞其兵马,我大秦便是这天下共主!”

  他走到窗前,望向北方,那里是草原,是镇北府的方向,冰冷道:

  “莫让我儿…白白赴死。”

  “镇北府…且给本王等着,待我拿下太原,定要尔等…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