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西北边境。

  山海关外。

  正晌午时分,一只商队顶着烈日,绕小路悄悄进了城中。

  车队上下总计有二十人出头,每人身穿粗布做的宽大衣衫,像是刚刚从关外赶来的客商,并未让人察觉到任何异常。

  可若仔细观察,这些人宽大的袖袍里,全都暗藏着甲胄,腰间佩刀也都是军中制式长刀。

  这些人正是从虎牢关匆匆赶来的许敬等人。

  “许将军,咱们马上就要进城了。”过了城门,郭天佑脸色凝重,沉声道:“也不知朝廷这次发什么疯,竟让韩王来查钱三通的事。”

  “老郭说的没错!”武云超点了点头:“我虽不关心朝政,但却也知晓先帝尚未驾崩时,韩王是帝位有力争夺者之一,陛下登基后,这些年他虽然消停了不少,可陛下心中却一直防备着他,按理说绝不可能准许他这个时候到边关来。”

  “唉…”许敬幽幽叹了口气:“你们二人所说,我倒是也有所考虑。”

  “只是这朝堂上下,也并非陛下一人说了算,有时候总要有所妥协。”

  郭天佑皱了皱眉头:“事出无常必有妖,依我看咱们还是多些防备。”

  “等会儿你们先进城,我带神箭营的人断后,一但有什么事,我们也能及时做出反应。”

  此话一出,许敬和武云超脸色都凝重了几分。

  武云超眉头紧锁,满脸担忧道:“老郭,钱三通的死,我们三人本就难脱干系,这次问讯的官员,肯定是带着圣旨前来。”

  “你若故意拖延不去,这群家伙巴不得将屎盆子都扣在一个人身上。”

  郭天佑笑了笑:“他们没有证据,就算是怀疑我,也无权将我怎样。”

  “到时候找个借口,大不了就是贬官,这些年我都习惯了。”

  “可是……”许敬犹豫了一下,刚想要继续开口劝说,却被郭天佑挥手打断。

  “二位,我心意已决,无论如何都要晚上一个时辰入城,你们也莫要太过忧虑,我心中自有分寸。”

  “况且,若这次问讯是一场鸿门宴,说不定我留下来,能帮上咱们大忙。”

  “好!”

  “咱们三人中,也只有你留下最合适,只好暂时先委屈你。”

  “你放心,见到韩王后,他若真的因为此事发火,我二人会竭尽全力为你推脱。”

  许敬和武云超对视一眼,二人都重重点了点头。

  很快,除了郭天佑连同麾下的七八名将士外,其他人都陆续进入了城中。

  郭天佑则是借着众人进城的空挡,悄悄带着众人到了城郊密林深处隐蔽。

  许敬等人进城,直奔刺史府。

  很快,他们见到了韩王楚盛,以及负责查案的大理寺少卿秦寿仁,刑部侍郎柳夏。

  众人刚刚行过见礼,秦寿仁脸色便拉了下来。

  “许将军,陛下的圣旨可是要让你们西北边军所有千户及以上官员前来向韩王殿下回话。”

  “若本官没有记错,郭天佑官居从四品,是朝廷钦点的游击将军,你身为他的上官,为何不带他来回话?”

  “还有,为何他麾下的神箭营未见一人,莫非他们是要集体抗旨?”

  许敬的嘴角抽了抽,望着拿腔作调的秦寿仁,心中怒意升腾。

  此人胸无点墨,身无寸功,靠着溜须拍马爬上了六部刺史。

  虽然官职大小与他相同,可大楚王朝文官向来高上武将一头的风气下,此人竟也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秦大人此话未免有些太过严重了。”偷偷瞄了一眼,坐在主位一言不发的韩王,许敬强忍怒意道:“我们西北边军,上上下下皆以忠君爱国为做人之根本。”

  “郭将军和神箭营,更是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怎会违背陛下的旨意。”

  “嚯!好一个大义凛然。”柳夏冷笑一声道:“既如此,为何不迟迟不见他的踪影。”

  “莫非你们不是一同返回山海关?他郭天佑又不缺胳膊少腿,为何要慢你们一程?”

  柳夏的问话咄咄逼人,武云超听后,脸色比锅底还黑,正要发火,却被许敬用眼神制止。

  “二位大人,你们从未在军中任职,自然是不晓得军中之事。”

  “如今北蛮大军雄踞虎牢关下,整个虎牢关随时都有可能被蛮子围攻。”

  “我们接到圣旨后,几乎没有丝毫耽搁,立刻赶回了山海关,但不管怎样,总要留下一些人与守军妥善交接。”

  “所以,并非是郭将军来的晚,是我西北边军来的太早了!”

  言至此处,许敬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盯着二人,眼神中没有丝毫惧意。

  “你…”

  “许敬,这些年你在边关,倒是愈发牙尖嘴利了,嘴皮子一动,硬生生把抗旨不遵说成是尽忠职守,你倒真敢开口。”

  “我现在怀疑,郭天佑只怕是见擅杀朝廷命官事情败露,畏罪潜逃了吧?”

  “至于你们,八成是在帮他打起了掩护。”

  “放你的**屁!”武云超两眼瞪圆,再也忍无可忍:“你们两个老王八,最好把嘴放干净再说话。”

  “老郭再如何说也是朝廷的武将,没有证据之前,还轮不到尔等指指点点,说三到四。”

  “武云超,你粗鄙。”

  “韩王殿下面前,竟敢如此造次,这成何体统?莫非你是想要造反吗?”

  秦寿仁被武云超吐沫星子喷了一头,一向自许斯文的他,差点气的背过气去。

  武云超冷笑一声,淡淡道:“老子不像你们这群满肚花花肠子的文官,可没有那造反的胆子。”

  “倒是某些人,没有证据就敢诬陷边关守将,企图动摇军心,不知究竟意欲何为?”

  “够了!”

  “你们这些人在此大呼小叫,莫非是未将本王放在眼中!”

  秦寿仁刚要破口大骂,高坐在主位的韩王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所有人浑身一震,纷纷低下头不敢多言。

  屋内的气氛寂静的有些诡异。

  沉默半晌,韩王楚盛这才冷冷看向许敬:“许将军,既然你说郭天佑只是交接一下城防,那他何时能够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