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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舒心摇了摇头,“我也想带这丫头一起走,可是武昌那边……”

  武昌最近在为进厂考核做准备,这个时候让两兄妹分别实在是有些残忍。

  苏清月点点头,“那就让菜牙留在家里帮忙吧。”

  菜牙正抱着孩子在一旁偷听,虽然这个行为不太好,但是她实在是好奇……

  生怕陆家会把她赶走……

  但听到最后,她终于把心放下了。

  只要不赶她走就好……

  “清月姐,你放心我一定能做好本职工作。”

  她迫不及待保证。

  苏清月和陆舒心对视一眼都满意笑了。

  *

  几天后,天刚蒙蒙亮,林勇就翻出了新买的黑色中山装套上。

  又往头上抹了厚厚一层发蜡,美得不行。

  林翠英坐在炕沿上,手里纳着鞋底,瞥了他一眼。

  “瞧你那德行,不就是上个班嘛,穿得跟要结婚似的。”

  “你懂啥?这叫对工作重视!”林勇理了理衣领,神气地说。

  “今晚别等我吃饭了,厂里指定管饭。”

  说完,他夹着个公文包,昂首挺胸地出了院子。

  从前,他只敢躲在家里生怕见人。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是有工作的人了。

  “老林,这穿得这么精神,是要去哪儿啊?”

  隔壁大婶端着洗衣盆路过,笑着问。

  “去上班呗,回车间!”林勇脸上堆着笑,那笑容里却藏着几分轻蔑。

  等林勇走远,一个手拿扫帚的中年男人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呸,一家子没正形的!”

  “老子要是他领导,直接把他打发去扫厕所,看他还神气!”

  “老刀,人家现在可是要发达了,你小声点,别被听见了。”

  有人凑过来调侃。

  “再说了,你一个街道清扫队的,能管着人家工厂的人?”

  老刀歪着嘴斜睨看过去,“新来的?”

  那人立马闭了嘴。

  谁不知道老刀是这一片的刺头,脾气火爆得很。

  谁惹了他准没好果子吃。

  老刀见他不吭声,扬起手里的扫帚就往他**上拍了一下,骂道。

  “再瞎咧咧,老子让你家婆娘三天不下炕!”

  “快走吧快走吧,跟他较什么劲!”

  原本看热闹的人也都一哄而散。

  林勇借了辆二八大杠,迎着秋风蹬得飞快。

  *

  没多久就到了厂子门口。

  守门的老吴头见了他,下巴上那一撮山羊胡微微抖了抖,疑惑地问。

  “老林?你咋来了?”

  “瞧你这话说的,我来当然是找陆厂长上班的啊,怎么样最近车间没了我,是不是有些难运转了?”

  老吴实在听不下去了,正愁怎么把这**赶出去。

  一道冷哼声从旁边传来。

  老张骑着自行车停在门口,冲老吴头喊,“老吴,开门。”

  老吴头一见是他,脸上立马堆起笑,赶紧拉开了大门。

  林勇眼一瞪,怒冲冲地问,“凭啥让他进?他不是跟我一样被厂里开除了吗?”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初他和老张竞争车间副主任的位置,他偷偷举报老张搞投机倒把。

  老张被陆厂长撸下去了,怎么这会儿反倒能回厂了?

  倒是他,被彻底开除不说,现在连大门都不让进了!

  “陆厂长特意交代了,你对厂里影响不好,不能再让你回来。”

  老吴头憋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以前林勇仗着陆家的关系在厂里作威作福。

  现在落得这般下场,纯属自找的。

  “不过陆厂长说了,你要是实在没活儿干,可以去街道办找林主任,他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

  林勇一听眉头紧蹙。

  林翠英不是说让死丫头给他找了份工作吗?

  这怎么跟他想像之中的不一样呢?

  算了,街道办也好,也能坐办公室领工资,比厂子轻松。

  想到这,他脸上又堆起温和的笑,冲老吴头点点头。

  “行,那我先去街道办看看。”

  “对了老吴,你还欠我一顿饭钱呢,可别忘了!”

  老吴头脸色一沉,转身就走,懒得搭理他。

  *

  林勇洋洋得意地骑上自行车,没多久就找到了街道办。

  林主任林马梅抬眼打量了他一番,开门见山地问,“识字不?”

  林勇连忙点头。

  “写个字我瞧瞧。”林马梅挑眉,递过去一张糙纸和一支钢笔。

  林勇坐在长条凳上,握着钢笔憋了半天。

  才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了个“大”字。

  “没了?”林马梅皱着眉问。

  林勇手心直冒汗,原本想写“大家好”。

  可一紧张,全忘了。

  他急中生智,抬起手指着办公室墙上用红油漆刷的标语。

  “林主任,我会念!”

  “你看,这是人民万岁!”

  林马梅看了眼标语,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口,说。

  “行了,我知道了。”

  “你以后就跟着老刀去扫大街,让他给你分配活儿。”

  “一个月工资十块钱,还有二十斤粮票补贴,去吧。”

  “扫大街?!”林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林主任,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是陆厂长介绍来的,他不可能让我扫大街啊!再说我识字,能帮你们整理文件啥的……”

  “林勇同志,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安排?”林马梅放下茶缸,目光锐利得像刀子。

  旁边一个办事员忍不住插话。

  “我们林主任最烦这种走后门还没真本事的!”

  “你光认字不会写,跟睁眼瞎有啥区别?”

  办公室里其他人也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

  “行了。”林马梅抬手制止了众人,转头对林勇说。

  “革命工作不分高低贵**,好好干都能出人头地,我相信你能从基层做起。”

  林勇无语,都赶上他们坐在办公室喝茶了,他只能去扫大街凭什么?!

  虽然扫大街这活一般人还干不来,但他也不是一般人啊。

  以前在车间谁都知道他有陆家这层关系,都礼让他几分。

  而且每个月还有四十多块工资,现在砍掉一大半只剩下十块钱了,这落差简直太大了。

  不过,他也不傻。

  知道不干这份工作,就没有收入。

  他就咬咬牙装作一副感激模样说,“谢谢林主任,我以后会好好干得。”

  说完,站起身离开办公室。

  他跟着老刀去领取扫帚,老刀从库房拿出一把臭气熏天的扫帚递给他。

  林勇没接,“这是扫厕所的,林主任让我扫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