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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长青看着眼前七八个戴着斗笠、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弟子,额角几乎要冒出黑线。他无奈地屈指敲了敲桌面,提高了声音:

  “诸位师兄,还请取下斗笠,撤去遮挡灵识的宝物。”

  “否则,恕难发放灵植,还请各位自行离去。”

  话音落下,山风似乎也凝滞了一瞬,只轻轻拂动着那些人斗笠垂下的纱幔。

  这些人僵立原地,纹丝不动,如同几尊沉默的石像。

  “喂!前面戴斗笠的!你们领还是不领啊?不领赶紧让开,后面还排着队呢!”

  “就是!大白天藏头露尾的,莫不是心里有鬼,也是大楚细作不成?”

  “麻必的!大白天的,别逼我扇你!”

  “……”

  队伍因这突如其来的停滞而骚动起来,后方等待已久的弟子们早已不耐烦,抱怨声此起彼伏。

  刘长青等了片刻,耐心似乎也耗尽了,作势便要起身驱赶:“既然如此,那就请……”

  “我摘!”不等他说完,排在最前头的那名弟子猛地一颤,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

  他抬起僵硬的手臂,缓缓掀开了头上的斗笠。

  刘长青扫了一眼,心下一凛。

  “呦,还真被尊上说对了,还真是真传弟子啊?”

  刚才宁渊就在洞府内传音告诉他,一定要让这些人露出本来面目,如今一看,这些真传弟子又想来领灵植,却又扯不下身上的长衫?

  既要又要,那可不中。

  眼前真传,他自然认识,正是九长老林望的弟子,胡木山!

  胡木山摘下斗笠后,目光闪烁,根本不敢回头,只对着刘长青急促地低声道:“现在总可以了吧?快给我登记!”

  刘长青却摇了摇头,目光扫向他身后那群同样戴着斗笠的身影:“胡师兄别急,后面这几位师兄,也请一并摘下吧。”

  话音落,顿时有一人猛地摘下斗笠,惊讶道:“胡木山?”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胡木山蓦然回头,也是一惊:“嗯?高宣?”

  正是八长老真传弟子高宣。

  高宣看着胡木山那张熟悉的脸,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戏谑:“呦?胡师兄?你怎么也屈尊降贵,跑到这儿来了?”

  胡木山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强自镇定道:“哼,你不也一样?”

  “我……”高宣语塞,随即强辩道,“我…我就是路过,好奇,随便看看!”

  “看看?”胡木山仿佛抓住了把柄,语带讥讽地模仿着对方之前的语气,“呵,那天是谁信誓旦旦地说,‘正经人谁来凑这种热闹啊’?”

  高宣被揭了短,顿时恼羞成怒:“哼!那你呢?又是谁高谈阔论。”

  “‘区区七品灵植,我等真传自有傲骨’?你的傲骨呢?”

  他也学着胡木山当日的神态腔调,惟妙惟肖。

  “你放屁!”胡木山被当众戳穿,脸上瞬间涨得通红,一股强横的灵压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

  高宣岂是善茬?当即也针锋相对地释放出自身威压。

  电光石火之间,两人竟在这分发灵植的山腰处,一言不合便动起手来!

  这看得后方一众武道宫弟子目瞪口呆。

  “不要打了啊!你们不要打了啊!”这时,又一道声音响起。

  胡木山和高宣齐齐一愣,而后齐齐转头看去,又齐齐惊呼:“于晨阳?你怎么也来了?”

  于晨阳挠了挠头,神情不变道:“我就来看看什么情况……”

  “呵。”胡木山冷嗤一声,“那天谁说的,嗯,我于晨阳,就是死,就是从那山上跳下去,也不会为了区区六品灵植折腰,这话狗说的?”

  “你放屁!”话音落,于晨阳冲着胡木山就冲了过去。

  砰砰砰——!

  三道身影瞬间扭打成一团,场面混乱不堪。

  刘长青正看得目瞪口呆,另一道身影已悄然挤到他桌前,压低了声音:“长青师弟,别管他们,我是来领灵植的,快给我登记。”

  刘长青抬头一看:“许师兄?!”

  来人正是胡木山的同门师弟,天盟另一位真传,林望的另一位真传弟子许秀。

  “好……”刘长青正要答应,忽然瞥见许秀身后,脸色变得极其古怪,“许师兄,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要不,你先回头看看呢?”

  许秀闻言心头一紧,僵硬地扭过头去。

  只见胡木山、高宣、于晨阳三人不知何时已停手,正眯着眼,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盯着他。

  许秀嘴角剧烈抽搐了几下,努力挤出一抹笑容:“呦……呦呵!哥几个……都……都在啊?这还真巧了不是?”

  胡木山、高宣、于晨阳三人面无表情,一步步向许秀逼近,无形的压力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许秀额角渗出汗珠,喉结滚动,眼看躲不过去,突然猛地抬手一指后方队伍:“别光盯着我看啊!后面!后面还有俩呢!”

  三人目光齐刷刷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天盟剩下的两位真传弟子,也赫然戴着斗笠混在队伍里,此刻被点破,顿时无所遁形!

  一时间,天盟六位真传弟子面面相觑,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有人尴尬地抬头望天吹起不成调的口哨,有人低头猛搓鼻子。

  几天前那番“豪言壮语”言犹在耳,此刻却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抽在自己脸上。

  “咳咳,”刘长青清了清嗓子,适时地插话,“那个,几位师兄,要不你们先到旁边打?别耽误后面师弟们领东西?”

  啪!啪!啪!啪!啪!啪!

  话音刚落,六只手几乎同时重重拍在登记桌上!

  “我来登记!”

  六人异口同声,争先恐后。

  “我先来的!”胡木山瞪眼。

  “谁理你?”高宣不屑一顾。

  “都闪开!我先!”于晨阳伸手就去抢桌上的毛笔。

  场面顿时又陷入一片混乱的争抢。

  “再闹,就都给我滚出去!”

  一声清冷的呵斥如同冰水浇下,瞬间冻住了六人的动作。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宁渊不知何时已站在院门处,神色淡漠。

  六人对视一眼,瞬间偃旗息鼓。

  “想领灵植,就按规矩排队。”

  “真传弟子,也不例外。”

  宁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哦…”胡木山低声应了一句,第一个“乖巧”地站到了桌子正前方。

  高宣、于晨阳等人也赶紧排到他身后,对着宁渊讪讪一笑。

  宁渊无奈地摇摇头,对刘长青道:“继续吧。”

  说完,转身回了院内。

  刘长青拿起名册,看着面前的胡木山:“咳咳——”

  “胡师兄啊,虽然您是尊贵的真传弟子,但大长老定的规矩是……”

  “萧云算个什么东西?竟敢污蔑构陷大长老!”胡木山不等他说完,立刻义正词严地高声打断,仿佛换了个人。

  “我胡木山以人格担保!萧云这厮,千真万确就是大楚派来的奸细!死有余辜!”

  刘长青听得目瞪口呆,心中咋舌:“这…这也太干脆了吧?真传弟子的尊严呢?节操呢?”

  胡木山却不管那么多,一把夺过刘长青手中的毛笔,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大名,然后乐颠颠地冲向那堆七品灵植。

  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一个死人罢了…谁还能跟实打实的七品灵植过不去呢?”

  看着到手的七品灵植,他忍不住笑道:“哎呀妈,真香啊。”

  很快,天盟六位真传都心满意足地领到了各自相中的灵植。

  接下来的分发,便恢复了秩序。

  除了天盟这六位,剑阁副阁主陈旭、炎风门、五行楼的真传也陆续现身。

  最夸张的是丹会,几乎是全员抵达!

  “啧啧,果然灵植动人心啊…”刘长青看着这盛况,忍不住低声嘀咕。

  就在他将最后一株灵植递出,以为今日之事圆满结束时,那名弟子笑呵呵地接过灵植之后。

  却突然一脸严肃地拦住了他:

  “长青师弟,在下执法堂弟子,杜淮。”

  “奉铁穹长老之命,请大长老即刻前往执法堂一趟!”

  刘长青下意识后退三步,看着杜淮:“杜师兄,你这……还有心思过来领取灵植?”

  杜淮收敛严肃,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