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强者愈强,弱者恒弱。”

  “少数人攫取多数资源,这种现象也的确明显。”

  但下一刻,宁渊话锋一转:“不过,萧云所言,妄图以人数之众,从序列与真传口中夺食,就显得幼稚多了。”

  “长青,”宁渊的目光落在侍立一旁的刘长青身上,“你出身微末,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深知其中艰辛。”

  “这几日,你可以仔细想想,是否有什么办法,能为这些普通弟子,创造一丝相对公平的修行机会?”

  刘长青一怔,反应过来后,眼中骤然爆发出光彩:“是!”

  从宁渊这番话中他便知晓,宁渊并非全盘否定,现在更是要用具体做法来改变这一分配问题。

  刘长青自然是知晓普通弟子修行的艰难,也知道资源分配的不合理,但这么多年来,没有人能解决这个问题。

  如今宁渊要出手,他心中期待的同时,也有些担心。

  毕竟宁渊刚刚登上大长老之位,根基尚且不稳,如今贸然想要改变资源分配问题,是否会……得罪某些人?

  待刘长青恭敬退去,洞府内重归寂静。

  宁渊独坐,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石案。

  萧云那句话,倒也有一丝道理。

  “不患寡而患不均。”

  但,“均”之一字,重若千钧。

  何处是边界?何处是平衡?

  这煌煌武道世界,本就是一座森严的金字塔。

  塔尖之上,俯瞰众生者,终究寥寥;中段者,奋力向上;而塔基之下,是无数仰望叹息的身影。

  这格局,冰冷而残酷,却也是这方天地运转的规则,甚至从某个角度来说,也是其魅力所在。

  谁能天生贵胄?

  多是芸芸众生罢了。

  穷极一生,于这通天之梯上攀爬、挣扎、沉浮。

  这攀爬本身,未尝不是一种淬炼与价值。

  ……

  三日后,资源争夺战如期举行。

  结局,依旧毫无悬念。

  皇盟那五位序列弟子,独占五成资源。

  精英和普通弟子,只能在核心弟子与真传弟子的指缝间争夺残羹冷炙。

  一切,仿佛从未改变。

  唯一改变的,是宫内关于宁渊的议论!

  “宁渊?哼!飘了!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忘了自己也是从泥地里爬出来的?如今倒嫌弃起泥腿子了!”

  “他当时被宁王族抛弃,被六宗追成狗的往事,难不成都忘了?”

  “什么大长老?我看是与那些世家权贵沆瀣一气,同流合污了!德不配位!”

  “我原本还以为他登上大长老之位后,能体谅我们呢,如今看来,一丘之貉!”

  “……”

  这些突然在宫内泛起的议论,经由刘长青之口,传入宁渊耳中。

  “大长老!”刘长青面沉如水,声音压抑着愤怒,“这必是那萧云的手笔!他在普通弟子中声望极高,布衣堂两千余众更是唯他马首是瞻!”

  “他这是……这是在裹挟普通弟子,借势压您啊!”

  宁渊听完,则浑然不在意:“一些聒噪之声罢了。”

  他看向刘长青,问道:“不过我让你考虑的事情,可有眉目?”

  刘长青闻言,当即精神一振,立刻奉上一卷书纸。

  “大长老,我苦思数日,草拟了这《新例五条》,请您斧正!”

  宁渊接过,目光如电,迅速扫过纸面。

  片刻,他微微颔首:“不错,贴合实际。”

  其中一条,隐隐有了他前世“绩效制度”的轮廓。

  按弟子等级,从普通、精英、核心、真传、序列定基本资源配额,同时在功值殿分设对应等级的任务。

  每月完成规定任务可得基本资源,超额完成,则获额外资源。

  如此,底层弟子有了基本保障,亦可通过自身努力争取更多资源。

  当然,这些也一定程度上影响到真传及序列弟子的利益,毕竟在此之前,他们什么都不用做,便能获得大量资源。

  宁渊看了半晌,随后道:“我觉得可以再加上两例。”

  “请大长老明示!”刘长青眼中精光闪烁。

  “其一,增设‘挑战榜’与‘跃升榜’。”

  “一月一小比,半年一中比,一年一大比,榜上有名者都能获得奖励。”

  “其二,增设‘登云阁’。”

  “专为普通、精英弟子设立的特殊资源库。凡贡献卓著、或天赋异禀展露峥嵘者,无论出身,皆可获额外资源倾斜与重点栽培!”

  宁渊笑道。

  刘长青听罢,当即激动得抱拳深躬。

  “大长老!您提出的这两点,真乃神来之笔啊!”

  “弟子心有戚戚然,却不知如何表述!”

  “挑战榜、跃升榜,可点燃普通弟子心中奋进之火!”

  “登云阁,更是为寒门修士开了一线通天之梯!”

  “我代所有寒门修士,多谢大长老体贴之恩!”

  刘长青说得情真意切。

  宁渊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忍俊不禁,却是笑骂道。

  “行了!收起你这套!”

  “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方才这两点,在你那《新例五条》的字里行间早有蛛丝马迹。”

  “你小子,是故意留个口子,等着我替你捅破这层窗户纸吧?”

  小心思被瞬间戳穿,刘长青顿时嘿嘿讪笑。

  “嘿嘿嘿,大长老真是慧眼如炬……”

  他心中确实早有《新例七条》,故意隐去后两条,正是想引宁渊点出,既显得方案是大长老智慧的结晶,又能让宁渊在推动时更为名正言顺。

  宁渊瞧着他那副鬼精样,非但不恼,嘴角反而噙着一丝满意的笑意。

  这小子,心思玲珑,知进退,懂分寸,是个可造之材!

  主要这马屁,拍得人舒服!

  “去吧,尽快将《新例七条》完善,择日,我亲自呈交宫主!”宁渊挥手。

  “是!弟子遵命!”刘长青斗志昂扬,领命而去。

  而就在《新例》初步成型时,宫内关于宁渊的风暴非但未息,反而愈演愈烈!

  关于罢黜宁渊的声音竟不知从何而起,隐隐成风。

  而二长老江坤也是抓住这个机会,联合三长老葛虹、四长老等人,找到了苏绝。

  长老议事殿上,气氛有些沉凝。

  江坤朝着主座上的苏绝朗声道:“宫主!近来宫内的一些议论,想必您也有所耳闻。”

  “我早就说过,宁渊资质尚浅,难以胜任大长老之位。”

  “如今群情激奋,若是不加处理,只怕这事会愈演愈烈。”

  葛虹一袭白袍,紧随其后,柔媚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二长老所言极是!”

  “如今宫内流言四起,若是大长老无法解决这件事情,只怕其威望会一落千丈。”

  “到时人心浮动,不利于弟子修行啊。”

  四长老亦随之附议。

  对此,主座之上,苏绝显得有些慵懒。

  他看了三人一眼,有些不耐地摆了摆手:“行了,这事,容后再议。”

  “宫主!”江坤还想说什么,苏绝却已然转身离开。

  这让江坤心中暗自火大,却没办法说什么。

  “等着吧,我倒要看看那宁渊,怎么解决这个事。”江坤面容阴鸷道。

  而苏绝离开议事殿后,直接派剑平苍,让其把消息,传递给了宁渊。

  “请宫主放心,事情,我会尽快解决。”

  宁渊对剑平苍道。

  ……

  当天夜里,萧云再次面见宁渊。

  与初次拜见时的谨慎恭敬截然不同,此刻的萧云,眉宇间尽是毫不掩饰的志得意满。

  “大长老深夜召见,不知有何指教?”萧云微微拱手,语气轻佻。

  他笃定,宁渊此刻必定焦头烂额,召他前来,必是迫于压力,准备妥协低头!

  宁渊端坐主位,目光平静地落在萧云身上:“近日宫内风言风语,甚嚣尘上。”

  “这背后,少不了你的推波助澜吧?”

  萧云笑容一僵,没料到宁渊如此单刀直入。

  他干咳两声,迅速换上无辜的表情:“大长老此言差矣!弟子岂敢?不过是当日布衣堂两千余弟子请愿被拒,大家心中积郁难平,自发议论罢了。”

  “弟子虽为布衣堂堂主,却也……堵不住悠悠众口啊。”

  言罢,他嘴角那抹得意几乎要抑制不住地扬起。

  洞府内的空气仿佛凝滞。

  宁渊沉默片刻,忽然道:“江坤许了你什么?真传之位?还是……更多?”

  萧云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强自镇定道:“大……大长老何出此言?弟子不明白!弟子行事只为布衣堂兄弟,与江长老何干?”

  他矢口否认。

  “呵。”宁渊淡漠一笑。

  萧云脸色阴晴不定,咬牙道:“大长老若执意如此揣测弟子,弟子也无话可说!不过……”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直视宁渊。

  “大长老今日唤弟子前来,总不会只是盘问这些无关紧要之事吧?”

  “莫非……是您终于‘迷途知返’,准备采纳弟子当日的谏言了?”

  他将“迷途知返”四字咬得极重。

  “迷途知返?”宁渊眉头一挑,继而缓缓站起身。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威严骤然弥漫开来,如同山岳倾轧。

  宁渊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却蕴**雷霆万钧的力量,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砸在萧云的心头,带着绝对的威压。

  “本长老还真是好奇,你萧云……”

  “究竟仗了谁的势,吞了谁的胆?”

  “敢用这等口吻……”

  “跟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