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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殿下乃皇族首席炼丹供奉之徒,我想问问殿下,是否可以为我引荐一下,我有几枚丹药,想请那位前辈帮忙炼制。”

  宁渊起身,郑重其事地抱拳道。

  融血丹、融骨丹,这两种六品丹药,只能找关系帮忙炼制。

  青梨闻言,沉默了。

  殿内气氛一时沉寂。

  宁渊微抿嘴角:“可是……此事令殿下为难?”

  青梨轻轻摇头。

  “那是为何?”宁渊目露疑惑。

  “……要不,你换个要求吧?”青梨忽道。

  宁渊表情一怔。

  “你这要求未免太轻巧了,”青梨轻叹一声,“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若仅以此事便抵了救命之恩,我这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宁渊:“……”

  万没料到竟是这般缘由,他一时有些无奈失笑。

  “殿下,此事对我颇为重要,若殿下能促成此事……”

  不等宁渊说完,青梨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不过是带你见我师傅一面罢了。”

  “不过你确定就提这么个要求?”

  “要不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呢?”

  青梨甚至疑心宁渊是否轻看了她这份恩情,救命之恩竟如此轻易两清?

  宁渊不言,面色有些窘迫。

  哪有强迫自己提要求的啊,我要真提出什么过分要求,你又该不高兴了……

  而瞅着宁渊尴尬的表情,青梨忍不住一笑:“行了,不逗你了。”

  “明天下午你再到宫内来,我带你去师傅那里。”

  闻听此言,宁渊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他长舒一口气,再次抱拳:“多谢殿下。”

  随后,二人闲聊了约莫半个时辰时间,宁渊起身告辞。

  望着宁渊离开的背影,青梨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倒是个……有趣的人。”

  而待宁渊离开后,青梨的贴身侍女走上前,收起桌上茶盏,同时开口道:“殿下,您可不能跟宁公子走得太近。”

  “若是被陛下知道了,怕是又要训斥您了。”

  “上次您才被关了几天禁闭,可不能再……”

  青梨起身,来到窗柩处,望着云翳半掩的冷月,那双蕴着秋水的眸子,浮现一丝坚定。

  “我只是坚持我认为对的事情。”

  “事实就是事实,即便真相被掩藏,但终有一日,会大白于天下。”

  她轻轻一叹:“镇国公府,可是曾追随太祖定鼎九州的先锋官,他们这一族……不该被刻上叛国的印记。”

  ……

  离了百花殿,一名太监在前引路,领着宁渊向宫外行去。

  生辰宴的喧嚣散尽,这座大虞朝的权力中枢重归深宫森严。

  高墙之内,不闻鸟鸣,唯有死寂如渊。

  穿过道道厚重宫门,引路太监忽地两腿一夹,急声道:“宁公子,突有内急,烦请在前稍候,去去便来!”

  宁渊:“……”

  他微微颔首,只得独自一人在巍峨宫墙夹峙的长道上缓行。

  眼前宫巷深邃,一眼望不到尽头,两侧更有十数道拱门幽深,不知通往何方。

  铛!

  铛!

  铛!

  清脆而有力的凿击声蓦然传入耳中。

  宁渊驻足,循声向右望去,只见右侧一座紧闭的院落内,窗棂透出昏黄烛光。

  他本欲离开,那紧闭的院门却“吱呀”一声豁然洞开!

  一头吊睛白额猛虎竟咆哮着从院内猛扑而出!

  宁渊目光骤凛!毫不迟疑,单拳悍然轰出!

  嘭——!

  数十万斤巨力之下,那猛虎如遭重锤,轰然砸落在地。

  “深宫之中,怎会有猛虎?”

  宁渊凝眉俯视,却不见半点血迹,唯见满地散落的……木质齿轮!

  虎头无神,庞大虎躯撕裂开来,齿轮散落一地。

  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枚。

  这齿轮结构精巧繁复至极,大小数百枚相互嵌套,完全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产物。

  而方才那猛虎,竟全赖这些齿轮驱动。

  这分明是一个巨大的木制机关兽!

  铛——

  铛——

  铛——

  院内,锤声依旧。

  宁渊盯着满地齿轮,目光闪烁,而后袖袍轻拂,将其尽数收入囊中。

  随即,他迈步踏入了这座幽深的院落。

  “豹房?”

  刚迈入院内,檐下那悬挂的牌匾映入眼帘,宁渊心头猛地一震,瞬间失神。

  这名字何其熟悉!

  前世他虽非饱学之士,却也知这“豹房”二字,正是史书中那位“玩物丧志”的帝王所设之处!

  再看院内景象,宁渊几乎怀疑自己坠入梦境。

  “四水归堂?”

  “青瓦马头墙?”

  “歇山顶?抬梁式?悬山顶?”

  眼前建筑的布局形制……宁渊彻底懵了。

  “这风格……”

  心头疑窦丛生,他悄然走近屋前。

  门扉虚掩,烛火摇曳,透过缝隙,隐约可见一位身着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背对着门,正高举铁锤,一下下砸向地面某物,伴随锤落,木屑纷飞。

  宁渊凝视那背影良久。

  忽然,一个浑厚的声音自屋内响起:“既然来了,何不进来看看?看得也更真切些。”

  宁渊指腹无声摩挲,犹豫片刻,推门而入。

  而屋内景象,更令宁渊惊愕!

  只见四下里零散摆放着形态各异的木雕,无不栩栩如生,几可乱真。

  然而,真正让宁渊心神剧震的,并非其技艺,而是……这些木雕的内容!

  “林黛玉倒拔垂杨柳!”(配图)

  “鲁智深对镜贴花黄!”(配图)

  “曹孟德怒闯女儿国!”(配图)

  “唐三藏血溅狮子楼!”(配图)

  “孙大圣误入风月鉴!”(配图)

  ……

  每座木雕旁,竟都悬着一副卷轴,依样绘有配图!

  宁渊此刻如何不惊!

  宁渊此时如何不惊骇!

  其他人看不懂这些玩意,他还能看不懂吗?

  他太寄吧懂了!

  这些,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

  而他猛然看向那正在凿击木雕的中年人,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精光!

  “莫不是,他乡遇故知?”

  恰在此时,那中年人“哐当”一声将铁锤置于锻台之上,缓缓起身。

  “对这些小玩意儿感兴趣?”他问道,声音沉稳。

  宁渊定睛看去,只见此人浓眉如墨隐蕴威仪,虎目开合间似有雷霆,唇色赤如丹砂。

  纵然一身粗布麻衣,也难掩那骨子里透出的、君临天下的磅礴气概!

  刚想问个清楚的宁渊瞬间冷静下来。

  或许是故知。

  但这故知是敌是友,那就不是这一时半会儿能看清楚的了。

  “这些木雕……很……很有趣。”宁渊只能这样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