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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淮茹的目光,落在了冉秋叶身上,然后又扫过他们身后那个干净的家。玻璃擦得锃亮,墙边放着一个大书架,上面全是书。屋子里的一切,都整洁、明亮,有种她没见过的书卷气。

  她再看看自己,穿着补丁衣服,手上还有洗不掉的油污,端着一碗鸡汤站在门口,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股说不出的情绪涌上心头。她低下头,避开那两人投来的目光,声音更低了。

  “柱子,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棒梗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何雨柱看着她,没有去接那碗鸡汤。他笑了笑,笑容很平和,但带着点客气,没以前那么亲近了。

  “秦姐,你该谢的不是我,是棒梗自己。”

  他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给了他一个考试的资格,路是他自己走出来的。阎解成跟我说了,这一个月,他练得手上全是血泡,没喊过一声累。这小子要是肯下功夫,是块好料。你跟他说,进了厂,就忘了自己是谁的儿子,好好干,别怕吃苦,以后肯定有出息。”

  这番话,让秦淮茹心里一颤。她没想到,何雨柱竟然连棒梗练功的事都知道。

  冉秋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对秦淮茹说:“秦姐,外面风大,快进屋坐会儿吧。”

  她说着,就要去接秦淮茹手里的瓦盆。

  “不了,不了。”秦淮茹像是被烫了一下,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我…我家里还有事,就不进去了。这鸡汤你们趁热喝。”

  她没给对方拒绝的机会,把瓦盆硬塞到冉秋叶手里,转身就想走。

  “秦姐,好歹喝口水再走。”冉秋叶拉住了她。

  秦淮茹推辞不过,只能跟着走进了屋。

  一进屋,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就更强了。她被让着在崭新的沙发上坐下,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冉秋叶很快倒了一杯水过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秦淮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却没让她心里暖和起来。她看着这个家,看着那个正和何雨柱低声说话的冉秋叶,心里那点最后的念想,也彻底没了。

  她知道,那个只要自己一皱眉,傻柱就把好东西都给她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她匆匆喝完杯子里的水,站起身,语无伦次地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便像逃一样地离开了。

  何雨柱和冉秋叶把她送到门口,看着她有些驼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

  “她好像很怕我们。”冉秋叶轻声说。

  何雨柱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她终于明白了,人和人,已经不一样了。”

  他看着冉秋叶手里的那碗鸡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这碗鸡汤,他不会喝。

  他要让所有人都明白,在红星厂,在他的世界里,人情是人情,规矩是规矩。

  棒梗的成长,或许能让秦淮茹那个家,真正走上一条正路。而对于何雨柱来说,一个肯下苦功,眼里有活儿的年轻人,就像一颗刚刚破土的种子。

  只要给些时间,或许能长成一棵为红星厂遮风挡雨的树。

  棒梗的事情解决了,但在飞速运转的红星厂里,这不过是一件小事。

  那笔罚款带来的影响,很快就被越来越多的订单给盖过去了。HF-1B发动机和那本小人书一样的说明书,名声从河北一路传到了邻近的几个省。尤其是柴油渗水事件的解决,更是让红星厂“皮实耐用,服务周到”的名头,在农民里立住了。

  事情的发展,比何雨柱想的还要快。

  这天下午,他正在办公室里和王铁柱商量进出口公司招人的事,桌上的红色电话机,突然响了起来。

  王铁柱离得近,顺手就接了。“喂,红星实业厂长办公室。”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王铁柱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他捂着话筒,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那股子紧张:“厂长,是……是国家计委打来的!”

  何雨柱的目光从招聘名单上抬起,眼神很平静。“给我吧。”

  他接过听筒,声音沉稳:“你好,我是何雨柱。”

  “何雨柱同志,你好。”电话里传来一个普通话很标准,听不出感情的男中音,“我是国家计委农机局的,我姓李。跟你确认一件事,我们准备组织一个调研组,下周到你们红星厂和正定县的维修站,进行为期一周的实地调研。你们做好准备。”

  这不像商量,更像是通知。

  “欢迎领导下来指导工作。”何雨柱的语气没什么变化。

  “不是指导,是调研。”对方纠正了一句,就干脆地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王铁柱的脸都有些发白。“厂长,国家计委的调研组,这……阵仗也太大了。咱们是不是哪里又出问题了?”他被上次海关的事搞怕了。

  “没什么好怕的。”何雨柱放下电话,手指在桌上轻轻地敲着,“他们要看,就让他们看个够。把咱们最好的东西,最真实的东西,都拿出来给他们看。”

  一周后,调研组准时到了。

  带队的就是电话里那个姓李的干部,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表情很严肃。他们没有在厂里多待,只是大概看了一圈生产线,第二天就直接去了正定维修站。

  这一去,就是整整五天。

  王铁柱陪着,心里一直不踏实。他每天一个电话打回厂里,汇报的内容却让何雨柱越来越放心。

  “厂长,他们谁都不找,就蹲在维修站门口,拉着来修机器的农民聊天!”

  “李主任今天跟着咱们的维修工,跑了三个村子,亲自看了咱们怎么给农民换零件,怎么教他们看说明书。”

  “他们把咱们的备件仓库翻了个遍,一张张的核对入库单和出库单,还问了咱们的定价……”

  直到调研的最后一天,李主任才把何雨柱请到了正定维修站,就在那个简陋的办公室里。

  李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很锐利,他从一摞厚厚的笔记里抬起头,看着何雨柱。“何厂长,我们这一周,跟几十个农民聊过,也跟你的维修工聊过。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你们红星厂,好像在做一件不赚钱的事。你们的维修站,配件基本是按成本卖,维修工上门服务,也只收一点辛苦费。算下来,你们这个点一年不光不赚钱,还要往里贴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