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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在紧绷的空气中悄然流逝。

  半小时,对于即将展开的特别行动龙焱队员而言,短暂得如同指间流沙。

  俯瞰而下。

  密支那工业园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大怪兽。

  这里便是白家罪恶王国的核心中转站,他们不仅掌控着所有涌入缅北的“猎物”,更是整个缅北七十二乡镇无数诈骗团伙的总枢纽。

  冰冷的灯光割裂着庞大的园区,分割出四个清晰而狰狞的区域:

  电销部(诈骗巢穴)、杀猪盘(人间赌狱)、生活区(禁锢牢笼)以及所谓的培训区(洗脑工厂)。

  至于那片隐藏在最深处、最大最黑暗、散发着无尽血腥的屠宰场。

  至于全球富豪梦寐以求的活体器官交易区,则在另一处独立的炼狱之中。

  那些被视为彻底失去价值的货物,或者屡犯不改的逃亡者、毫无贡献的业绩渣滓,最终的归宿便是被榨干最后一丝血肉。

  此刻,李玄如同锁定猎物的孤狼,一动不动地潜伏在工业园对面的山坡上。

  冰冷的夜风拂过,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掠过微不可查的金光,穿透黑暗与距离,将园区内的景象尽收眼底,一览无余。

  罪恶在这里毫不掩饰地沸腾。

  鞭子抽碎空气的厉啸,是逃亡者被抓回的悲鸣;

  麻木的面孔后面,隐藏着女人们被迫卖淫的屈辱……

  网络赌场的荷官看似光鲜亮丽,笑容可掬,实则是白家兄弟赚钱的工具,背后的辛酸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沙沙……刺啦!刺啦……”

  细微的匍匐声从身后传来,打破了山坡上的沉寂。

  叶琉璃和白岩辉带着各自的特战小队,无声无息地贴伏到李玄身侧。

  三人的目光如同利箭,聚焦于下方那片灯火之下的罪恶囚笼。

  “教官!”

  白岩辉压低嗓音,挤出一点讪笑。

  李玄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目光始终未曾离开下方。

  “呵。”

  一声嗤笑响起,是叶琉璃。

  她猛地掀开全息头盔的面罩,脸上的迷彩掩盖不住她精致面孔下的凌厉,那双水波流转、带着独特光晕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如刀,直刺李玄。

  “白虎,热脸贴冷屁股了吧?某些人似乎挺享受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火药味瞬间浓郁,弥漫全场。

  身后的特战队员皆是一惊,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汇聚在李玄和叶琉璃身上。

  李玄终于回头,视线精准地锁定了那双充满挑衅的美眸。

  一丝玩味的笑容在他嘴角若有若无地荡漾开来。

  “这位想必就是朱雀战将吧?久仰大名,初次见面,还请多多指教。”

  他想说人如其名,如同朱雀神火一样,一点就着。

  但又担心,拉仇恨,便忍住了。

  随即,他懒散地单手支头,另一只手随意地朝叶琉璃伸出,想要与其握手,姿态带着几分随意的轻佻。

  这动作瞬间点燃了叶琉璃的怒火。

  “啪!”

  她毫不留情地打掉李玄伸来的手臂,语气冰冷彻骨地说道:

  “收起你的咸猪手,你是龙焱教官没错,但你无战功傍身,军衔更是比我低两级,在我面前装腔作势?当心被雷劈!”

  “哦?”

  李玄眉峰微挑,鹰隼般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叶琉璃的迷彩。

  “看来朱雀战将对我成见颇深啊?不知李某何时得罪你了?”

  “成见谈不上!”

  叶琉璃毫不示弱,火药味十足。

  “只是提醒某些人,特战任务不是个人英雄主义的秀场,请以团队为重!”

  “个人英雄主义?”

  李玄的语气也沉了下来,“请你把话说明白,谁在逞个人英雄主义?”

  “好了,好了!”

  白岩辉见势不妙,连忙出声打圆场,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教官,朱雀,任务为重。当务之急是咱们该怎么解救人质,捣毁白家的老巢?你俩的争吵在任务面前毫无意义。”

  说话间,他又转向李玄,语速飞快,十分认真地说道:

  “教官,你观察了这么久,有没有收集到关键情报?”

  叶琉璃冷哼一声,强压下心头怒火,重重地将全息头盔面罩盖了回去,只留下冰冷头盔下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重新投向园区。

  李玄深吸一口气,平息翻涌的情绪,目光再次锐利地扫视下方,语速加快。

  “园区内部格局跟我们得到的情报有出入。守卫明哨暗桩至少一百二十人,均持有制式武器。受骗同胞数量保守估计八百九十名。主要集中在培训区和电销区。守卫集中在……”

  话语戛然而止!

  李玄的瞳孔猛地收缩,视线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锁定在园区一角那个被遗忘的阴暗角落。

  水牢!

  一股冰冷的、仿佛凝成实质的杀气瞬间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四周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山坡的温度骤然下降。

  “怎么了?”

  白岩辉和叶琉璃几乎同时心头一紧,尽管隔着全息头盔面罩,也能感受到李玄身上爆发的、近乎化为实质的恐怖杀意。

  叶琉璃头盔下的脸色更是剧变,但她强忍着没有再次质问,只是死死盯着李玄紧绷的侧脸,握紧了拳头。

  李玄的目光穿透黑暗,直达水牢。

  他的声音因为震惊和压抑到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甚至带上了微不可查的颤抖。

  “是陈成,张浩,还有蔡军。他们……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水牢深处。

  三个熟悉的身影被铁链残忍地锁在腐朽的木桩上。

  污浊冰冷的水线没过了他们的胸口,泡胀的手指深深抠进木桩,绝望地试图阻止自己滑向深渊。

  长时间的折磨已让三人的脸色呈现出死灰般的惨白,嘴唇冻得乌青,生命的气息在刺骨的冷水和绝望中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其中一人似乎感觉到上方的注视,挣扎着想要仰起头看向虚空……

  这地狱般的一幕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李玄的心脏上。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极度用力而发出骇人的咔吧声,身下的泥土都微微凹陷下去,恐怖的杀气几乎要冲破束缚喷薄而出。

  白岩辉甚至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叶琉璃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听到那三个陌生的名字,心中的疑虑瞬间压过了怒火。

  她瞬间理解了这恐怖杀气的来源。

  “你……你的大学室友?”

  她的声音透过头盔面罩传出,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与凝重。

  “你确定他们被关在水牢里?”

  “对,我确定!他们肯定上当受骗,被这群畜生骗来这里了,否则,以他们的尿性连国门都不会出来?”

  李玄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问这黑暗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