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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萣樰沉着脸道:“你先去将饭食取来。”

  青黛打量着自家小姐的脸色,应声出了门。

  门一关上,卢萣樰就狠狠捶了几下蒲团以泄心头之愤。

  今日并不是她第一次见萧延礼,她参加过几回宫宴,隔着人群,隔着屏风,她远远见过这位颇有佳名、又姿容卓越的太子。

  听到祖父说,要将自己许给太子的时候,她激动地彻夜难眠。

  这样容貌出众、品性温和之人,将会成为她的丈夫,这已经够让她信欣喜的了。

  更重要的是,他能给她的身份——太子妃,以及未来的国

  母。

  这预示着她将成为这个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皇后也安排她同萧延礼见过一面,只是萧延礼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一句话也没说上。

  今日倒是他们二人正儿八经的相看。

  她想着,山景如画,凉亭檐下,佳人成双,这将是他们二人美好的开端。

  但太子却将所有的美好撕得稀碎。

  山风送爽,哪怕六月的山下已经开始炎热,但山上还清清凉凉。

  卢萣樰焦急等待着萧延礼的到来,远远瞧见那抹杏黄身影往这来,她便迫不及待地起身迎接。

  “殿下。”

  卢萣樰一双漆黑的眸子亮晶晶地盯着眼前的男子,男子一双狭长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不显凌厉反倒有点儿勾人。

  她的一颗心脏怦怦,想着眼前的男子将会成为她的夫,她便不由自主地生起欢喜。

  可那欢喜,转瞬即逝。

  “卢家不曾教导过你礼仪?”萧延礼开口的质问叫卢萣樰呆滞在原处。

  她慌忙行礼,“臣女参见殿下。”

  萧延礼半垂着眸子,看着她弓着腰,屈着膝,一点儿也没有让她起身的意思。

  卢萣樰的心中满是慌乱,不知道自己可是做错了什么,惹得他不快了。

  直到豆大的汗水从脸颊滑落,卢萣樰的两腿已经开始发软。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等着萧延礼叫她起身。

  就在她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萧延礼才大发慈悲地抬了抬手。

  “起吧。”

  她慌乱抬首,已然没有了起初时强装的淡定,显得很是局促。

  对上萧延礼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眸子,那眼神,让她久久不能缓过来。

  他似乎在打量一个物品,然后对比两者之间的不同。

  她不免开始慌乱起来,他在拿谁同她作比?

  难道除了她以外,皇后娘娘还有旁的太子妃人选?

  眼看赏荷宴在即,娘娘说要在那一日公布太子妃的人选,只要那一日还未到,她就很有可能被换下去。

  卢萣樰心中紧张又焦急,极力想在萧延礼的面前表现自己。

  “殿下,今日山风纳凉,景色甚好,不若让臣女献曲一首?”

  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其中琴技最绝。

  她祖父都多次赞叹过她的琴技,堪称现今女子第一。

  她有信心一曲拿下萧延礼。

  谁料萧延礼只是微蹙眉头,然后道:“以技取悦主君者,妾也。怎么,你是想做孤的妾?”

  霎时,卢萣樰全身僵硬在原地。

  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会被萧延礼如此出言讥讽。

  如今结合青黛的话来看,分明就是有人想抢她的位置,在萧延礼的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姐姐还说什么她出宫了,对自己没了威胁。

  放屁!

  那可是太子妃之位,谁不想要!

  “沈妱,你既然想同我抢这个位置,我便叫你知道我的厉害!”卢萣樰恨恨咬牙。

  萧延礼那样口出恶语的男子,若他不是太子,她一个眼神都不会给他!

  偏偏他是太子,自己若想成为大周最尊贵的女子,就不得不讨好他。

  沈妱醒来的时候,睁眼看到的便是沈苓。

  她趴在自己的榻边呼吸轻盈,沈妱呆滞了好一会儿,理智回笼。

  “姐姐醒了!”沈苓陡然清醒过来,立马起身活动了下麻掉的臂膀。

  “我给姐姐准备了饭食,起来吃点儿吧。”

  沈妱打量自己所住的厢房,这不是来时下脚的地方。

  “是长公主身边的那位姑姑去同母亲说,长公主喜欢你,将你留在了这边,叫了我过来陪同。”

  说着,沈苓看向沈妱的目光染上了担忧。

  当她看到那位天潢贵胄的太子殿下抱着姐姐交颈而卧的场面时,她的脑海里只浮现出姐姐被一条巨蟒缠绕的画面。

  可怖又阴森。

  接过妹妹递来的碗,沈妱饮了一大口的茶,只觉得自己口中苦涩无比,像是喝过汤药一般。

  “你见到太子了?”

  沈苓点点头。

  沈妱垂首继续饮茶,努力思考今日长公主叫她来的目的是什么。

  早上让她看到萧延礼同卢萣樰站在一起,是明晃晃的敲打她。后来又在几位贵夫人面前抬举她,哪怕是她晕倒在萧延礼这里,她也帮忙打掩护。

  她做的一切,似乎互相矛盾。

  一个不算好的想法缓缓从沈妱的脑海中冒出来,沈苓叫了她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姐姐可是想到了什么?”沈苓很焦急,总觉的长姐的心里承担了许多,但她不说,自己又无法替她分担。

  “没什么。”沈妱被她搀扶着走到桌边用了饭,饭后,姐妹二人去散了步。

  她什么都不愿意说,沈苓只能不问。

  “在宫里的时候,我抬头看天,就想着外面的天该是不一样的。如今出来了,却又觉得这外面的天没什么分别。”沈妱苦笑了一下。

  沈苓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原以为从樊笼中逃脱,实际上,真正的樊笼不是宫墙,是迫人的权利。

  “阿姐......”

  “好啦,我们该回去休息了。”沈妱打断她的话,不想她因为自己也变得哀戚起来。

  二人走在后院中,想往她们原本的厢房去,却在出院门的时候被守门的卫兵拦了下来。

  “没有殿下的命令,谁也不能出去!”

  沈妱和沈苓只能扭头回去。

  “太子怎么这样!”沈苓愤愤然。

  沈妱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他大抵不会要了自己的性命。

  虽然对萧延礼了解不多,但她知道他的脾性。

  他不是个奢靡挥霍之人,甚至有点儿恋旧。

  她是对方精心挑选的容器,从他的执着程度来看就知道,他不会轻易让自己死的。

  在她睁开眼看到沈苓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说萧延礼“作呕”,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足以让她死个十回。

  可她不仅没死,还被萧延礼送到厢房里,请太医诊治。

  她是他精心挑选的器物,是他的宠物。

  所以,他对她有着极大的包容心。

  位居高位的人,总觉得自己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忘了,宠物也能惑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