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妱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副不敢说的样子。

  一旁陪着的皇后笑道:“你救了皇上是大功一件,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皇上必定会满足你的。”

  话是这样说,但是沈妱知道自己不能真的信。

  若是她真的听进去,狮子大开口,只会将皇上的一点儿好感消磨殆尽。

  思索了一番后,沈妱开口道:“奴婢只是尽了奴婢的本分,受伤之后能得到医治并住在东殿已经是娘娘抬举奴婢。奴婢在娘娘身边伺候多年,娘娘待奴婢极好,还允诺奴婢,会早些放奴婢出宫去和家人团圆。奴婢感激不尽,再没有旁的想要的了。”

  “你是懂感恩的。”

  皇上沉默了一瞬,他是知道她同太子的关系的。

  但这女官一直无名无分跟在太子身边也不是事儿,既然她如此隐晦地向自己开口,皇上便装作不知情地应下好了。

  现在想想当时的情景,皇上都有些后怕。

  若不是这个小婢女挡在自己的身前,那支箭要是真的朝他心口去了,如今九死一生的就是自己。

  看着脸色惨白,说完这一句话一直大喘气的沈妱,他转头对皇后道:“既然你已经答应早点儿放她出宫,那就等她伤好后风风光光地将人送回去。”

  皇后脸色僵硬地应了,然后深深地看了沈妱一眼。

  没想到,沈妱竟然在皇上的面前无声无息地摆了她一道!

  皇上看着躺在床上的萧延礼,叹了口气,然后让王德全准备绿头牌。

  他得多生点儿儿子才行。

  当皇帝真累,白天忙完,晚上还要忙。

  皇上走后,皇后彻底沉下了脸。宫内伺候的人大气不敢出,做完自己的活计就扯了出去。

  “本宫真没想到,裁春这丫头藏的这么深!”皇后喘着粗气道。

  一旁的品菊忙上前给她拍背,“娘娘息怒。”

  她刚刚听完沈妱说的话,也吓了一大跳。

  娘娘都已经答应让她做良娣了,结果她在皇上面前说出宫的话。

  皇上还应承了下来,这让娘娘怎么给太子交代?

  想到太子昏迷前那双猩红的死死盯着沈妱的眼眸,品菊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当时场面十分混乱,她紧紧抱着皇后,只看到太子拉弓搭箭,箭无虚发,一直到守城军将他们迎进城内,他才压制住自己弑杀的凶性。

  然后一路抱着沈妱,一入城就强征百姓的屋子。

  他自己浑身都是血,却无所觉。

  品菊害怕,若是太子真的对沈妱动了心,那以后的东宫能安稳吗?

  “娘娘何必为了此事烦恼,皇上说了要等裁春伤好了再出宫。等殿下醒了,兴许将人哄一哄就乖乖随殿下回东宫去了呢?”

  皇后唉声叹息,“皇上能不知道本宫做的这件蠢事吗?一个女官无名无分地待在东宫,他也是在点本宫呢。要么快点儿将人放了,要么就给个名分。”

  且现在是沈妱主动以“救驾之恩”求的出宫,就算是做做样子,也要将人送出宫去。

  “罢了,一切等彰儿醒了再说。”

  她忧心忡忡自己的儿子,到了深夜,守夜的小太监来报,太子又烧了起来,且这次烧得厉害,太医施了针,也不见烧退。

  皇后立即披了衣裳去东殿,整个东殿灯火通明,一旁的沈妱自然也睡不好。

  她躺在屏风后的床上,知道自己白日的时候惹恼了皇后,也不敢出声。

  “子彰!”皇后紧紧抓着萧延礼的手,感受到他身体的炙热,眼角流下泪水。

  “祚儿已经走了,你不能再离开母后了!子彰!母后的儿啊!”

  床榻上的萧延礼烧得满脸通红,眉头紧紧蹙在一起。

  他的意识非常混沌,四肢好像被束缚着。

  什么都看不清的黑暗让他惶恐,他好像又回到了五岁时的无能为力的处境。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子彰,你怎么在这里?”

  萧延礼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可什么都看不到。

  “兄长?是你吗,兄长?”

  萧延礼下意识开口询问,可久久都没有人回答他。

  他拼命挣扎,想挣脱开对自己的束缚,然后去寻找萧延祚,可他越挣扎,束缚他的东西力道便收的越紧。

  东殿内,太医高声大呼:“太子抽搐了,快!拿棍子塞进殿下嘴里!将人扶起来坐着,以防等会儿殿下呕吐!”

  皇后泪如雨下,退到一旁看着太医救治萧延礼,两手合十祈求上苍。

  “祚儿,你在天之灵保佑你弟弟平安无事吧!娘真的不能再失去你弟弟了。”

  萧延礼挣扎了许久,直到自己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他静静待在这片黑暗里,感受无尽的黑暗将他包裹、吞噬。

  “子彰。”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萧延礼猛地抬起头看到自己的面前站在一个模糊的身影。

  “皇兄!”

  他再次想爬起来去靠近他,可他动不了。

  “兄长在。”那个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抚平了萧延礼因为动弹不了而产生的暴躁。

  “兄长,你靠近一点儿,子彰看不清你。”他祈求道,好像自己又变成了五岁的孩童,可以肆意对着兄长撒娇。

  “兄长看得清你,你长大了。”那声音满意中带着点儿微不可察的叹息,萧延礼看到一个十几岁少年矮小的身形,其他的再也看不到。

  萧延祚永远停留在了十三岁时的身量。

  “兄长,我杀了崔亭宇。”他像是在邀功一样开口,“我会让崔家所有人都下地狱。”

  “唉......”萧延祚叹息一声。

  “子彰,比起仇恨,为兄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你还有母后,还有表兄他们要守护。”

  萧延礼猛然摇头,“兄长的仇必须要报!”

  “子彰,对不起,是兄长没保护好你。如果为兄还活着,那些责任就不会落在你的肩上。”

  黑暗中的声音越来越弱,化作散不开的叹息。

  “回去吧,回去好好陪着母后。”

  “皇兄!”

  不待他再说什么,一股大力将他拉拽出去。眼看着他离那个身影越来越远,萧延礼咆哮起来。

  “皇兄!皇兄!你不要丢下我!该死的是我!是我!”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他,兄长就不会死!

  该死的人是他!

  他怎么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