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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踏出皇陵的那刻起,萧韩瑜便以为,他这一生的终点将会是和韩家的仇人同归于尽。

  却万万没想到,陈宝珠成了他所有计划中的变故。

  萧韩瑜的视线落在五花大绑着的乌沁身上,很快又从他的身上移到崔伯允的身上。

  他当然明白崔伯允的意图。

  对方想让自己出面处死乌沁,然后他这个老臣干干净净地全身而退,真是老奸巨猾的狐狸。

  这乌沁私通崔二,确实该死。

  崔伯允想杀就杀了,为何还要绕一圈,让他开这个口?

  萧韩瑜不知道其中的猫腻,自然不敢轻易应下。

  “崔大人......”他急切地上前一步,忽地以拳掩唇咳了起来。

  只见他面色发白,似乎是被这一变故气狠了。

  随着他的咳嗽声越来越剧烈,面色也转成不正常的潮红。

  崔伯允暗道不好,果不其然,萧韩瑜两眼一翻晕死在了伯劳的怀里。

  马车内的陈宝珠嗤笑一声,就这点儿招数,也敢玩以身入局。

  “将人拖去沉塘,叫京城的百姓们好好看看,通奸的下场!”

  一声令下,王府的几个家丁拖着乌沁往护城河走去。

  崔伯允为了维护自己在崔党人心中的形象,高喊一声:“快拦住他们!天子脚下,怎可动用私刑!”

  不过他来得匆忙,身边只有几个家丁,哪里是王家人的对手,再加上他本就不是真心想救乌沁,便很快不敌。

  他紧紧跟随在身后,见王家人将五花大绑的乌沁扔进护城河内,他内心狂笑不止,面上却像是丢了魂一般。

  陈宝珠自以为自己拿住了崔家的丑闻,孰不知,正好替他解决了一个烫手山芋!

  毕竟养着一个乌沁,那也是要花费不少银子的。

  还要小心翼翼,不能叫他曝光在人前,且自己还不能随便弄死他,这会寒了崔党其他人的心......

  诸多因素交杂在一块,乌沁今日若是死于沉塘,那再好不过!

  躲在马车内的崔亭婧很想下车去救乌沁,却被崔亭茂死死扣住手腕。

  “怎么,你也想沉塘?”

  崔亭婧抬手捂住嘴巴哭了起来,眼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陈宝珠,又是她!

  她凭什么这么对她!

  从小到大,她就没有抢赢过她,现在还要对她的心爱之人下手!

  崔亭婧呜呜咽咽,崔亭茂不耐烦地蹙紧眉头。

  “你究竟什么时候和乌沁......上的!”

  崔亭茂完全没想到妹妹会认识乌沁,父亲将这人藏得极好,连他都不知道!

  “母亲......母亲之前发现父亲总是会来这里看乌沁母子,以为他是父亲的外室子。

  为此,二人大闹过一场。父亲便将乌沁的身份和母亲说了,从那以后,杏花巷的事情都有母亲操持。”

  崔亭婧拿帕子擦眼泪,两眼红肿。

  “我跟在母亲的身边,和乌沁打过几次照面。后来母亲去了,也没人知道他们的事情,没了生计供养,他便找到了我......

  一来二去,我们便相熟,他知道我丧母,对我百般宽慰,哄我开心。大哥,我们是真爱!”

  崔亭茂冷笑。

  真爱?

  听到要将她一起沉塘的时候,她屁股像是焊在了马车上似的。

  说什么真爱。

  他们崔家人骨子里都是自私凉薄的。

  扶着萧韩瑜的伯劳抱着自家主子,站在陈宝珠的马车外,低声道:“陈小姐,四殿下昏迷,能否接您的马车一用?”

  陈宝珠撩开车帘,冷冷扫了他一眼。

  想到之前在开化寺的事,陈宝珠决定给伯劳一个脸。

  “你们殿下没有乘马车来?”

  “殿下的马车堵在巷子外,进不来。”

  陈宝珠看了眼人群,放下车帘。

  伯劳心想,这陈小姐真是心够狠。

  哪知淡漠的女声响起:“让他上来吧。”

  伯劳大喜过望,立即将他家殿下扔进马车。

  萧韩瑜痛得发出一声闷哼,想接着装晕。

  “再装,我就将你扔下去。”

  陈宝珠用脚尖踢了他一下,萧韩瑜不得睁开眼,起身在她对面坐下。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宝珠,你和我将婚退了,不好吗?为什么要将这水搅得这样浑?”

  萧韩瑜的语气像是无奈极了,不知道拿陈宝珠该怎么办似的。

  陈宝珠咧唇嗤笑,“那殿下是如何打算的呢?娶了崔二,然后怂恿崔家逼宫谋反,再和崔家一起下大狱去死?”

  萧韩瑜陡然看向陈宝珠,他的一双眸子慢慢沉了下来。

  陈宝珠所说的,确实是他所想。

  崔家是开国世家,又有百年基业,在大周的势力盘根错节。

  除非涉及谋逆大罪,否则他的父皇是不会轻易狠下心来剜掉这颗毒瘤。

  十几年了,他已经看透了他的父皇。

  许是年轻时马背上的征战生活太苦,所以皇上一直想用一种不会挑起战争的方式,去慢慢削弱崔家。

  可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只要崔家没有死透,就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他父皇懦弱,可是他不会。

  以他的性命,将崔家乃至整个党派都尽数覆灭,十分值得。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义无反顾的赴死计划,从陈宝珠的嘴里说出来,显得滑稽又可笑。

  他讪讪地避开她的视线,觉得陈宝珠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会伪装。

  见他不语,陈宝珠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将他当块宝的时候,他不珍惜,偏偏要犯贱惹她生气,那就不要怪她不给他好日子过!

  “殿下,你开罪了我,还想轻易脱身?你当我的皇后姑母和国舅爹爹是摆设吗?”

  萧韩瑜长叹一声,“所以不能让世家独大啊......”

  看,身为皇子,快被一个臣子家的女儿玩死了。

  崔伯允眼看着乌沁沉下护城河,原本黑沉的水面还有些涟漪,一刻钟后,水面平静如往常,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他表面目眦欲裂,实际上内心狠狠松了一口气。

  至于崔亭婧的名声,回头他自有说法。

  结果了一桩心事,他看到带着官差匆匆赶来的萧蘅。

  崔伯允心头一颤,难道是萧蘅得知了乌沁的真实身份?

  不,不可能的。

  崔伯允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