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音只是去送了下客人,回来看到院子里静悄悄一片,所有下人静默不言,氛围凝重。

  “怎么了?”来音抓着一个看院门的婆子问。

  婆子面露苦涩,“殿下走了!”

  来音怔住,旋即大步进了屋子,只见沈妱神情萎靡地坐在圈椅上,肩膀都耷拉着。

  沈妱的脑子很乱,她好像被打回原型的白骨精。

  萧延礼再如何宠爱她,她也只是个被养在后宅里解闷的物件儿。

  她不能有自己的私心。

  “良娣......”来音沉默一息,道:“奴婢去备水给您洗漱。”

  来音想,她只能为良娣做这样的小事儿了。

  萧延礼抬步往书房走去,脚步飞快。

  跟在他身后的福海叫苦不迭,殿下的背影就写着两个大字——生气!

  哎呦,好好的日子不过,怎么非要折腾呢?

  他小跑着追在身后,忽见前面的殿下停下,他慌忙刹住脚,一个趔趄,差点儿扑到他家殿下背上去。

  “去给孤查查......”说到一半,萧延礼忘了她那个妹夫叫什么名字。

  反正就是劣质版容煊!

  “林致远。”福海立即接话。“奴才这就让人去查!”

  不到一炷香,林致远在户部的档案就调了出来,放到了萧延礼的案上。

  萧延礼一目十行地看完,那点儿不顺心的气也消了大半。

  福海在旁边道:“这人也是个倒霉蛋,先是死了未婚妻,后来又死了老子。

  丁忧了三年,回来只能在翰林院窝着。平日里干最多的活,但是皇上早忘了他是谁。”

  萧延礼将那档案扔到一旁,“你真以为,他的命这么差吗?”

  福海一怔,忽地想到什么,大惊失色道:“崔党他们怎么敢的啊!”

  萧延礼嗤笑一声。

  林致远是皇上想扶持寒门的第一批人,崔党不动声色地将林致远边缘化,也是在和皇上无声地较劲,打皇上的脸。

  这个林致远,是当年他父皇力排众议钦定的寒门榜眼,他父皇绝不可能忘记。

  如今一直雪藏在翰林院,怕也是他父皇想保住他。

  “既是孤的父皇看中的人,孤自当提拔一二。去给外祖父传个信儿,将人调来孤的詹事府。”

  福海应声去办。

  心想,您生人家的气,吃人家的醋,结果把人家的官给升了?

  那您还把沈妱惹伤心?

  这事儿办的,可真是太有水平了!

  他都办不出这么有水平的事!

  福海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想。

  萧延礼处理完林致远的事情,脑子也冷静了下来。

  旋即涌上心头的是懊恼。

  沈妱那样直白地挽留他,他竟然头也没回地就走了!

  完了,以后怕是很难进她的屋子。

  萧延礼的大拇指揉

  搓着食指,心里很纠结要不要去沈妱的院子。

  想去,但是自己才撒气走人,一个时辰都没过就跑回去,岂不是很丢人?

  他也恼火,沈妱想让他提拔自己的妹夫,完全可以直接和他说。

  犯不着将人带回他们的家里来,如此暗示他。

  一想到他不在的一下午,有个男人陪沈妱听了好几场戏,他就气。

  翰林院没事儿吗?

  哦对,最近确实没什么事,他这个太子都闲下来了。

  但这也不行!

  这事儿就是沈妱做的不对,怎么能把别的男人带回他们家呢?

  上次的容煊就算了,那个有他姑奶奶撑腰。

  这个,还颇有容煊一分模样,更叫他生气。

  难道她喜欢比她年纪大的?

  那没辙了,他就这个岁数,她不喜欢也只能接受!

  他心里窝着火儿,更多的是生他自己的气。

  沈妱这样的行为,他竟然只是在吃那劳什子林致远的醋。

  他明确过自己的底线,决不可让后院女子干政。

  可沈妱这么做了,自己又舍不得罚她。

  在书房熬到子时初,他蹑手蹑脚,做贼似的回了沈妱的院子。

  看门的婆子见到萧延礼回来,狠狠松了一口气。

  主子吵架,下人遭殃。

  看太子回来了,那说明殿下的气也消了。

  沈妱躺在床上没睡着,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一闭眼,满脑子都是宴会时萧延礼语气轻慢地说:“既然这样,那就派个嬷嬷去好好教教她们礼数。可不能坏了我们昭昭的名声。”

  他点了“她们”,是看不上她沈妱的妹妹们吗?

  他对自己家人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萧延礼瞧不上沈姝,心里自然也是不在意她的。

  否则,他怎么能在妹妹们的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

  沈妱枕着胳膊,心中酸楚一片。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她拿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这样在意他对自己的态度了?

  沈妱极力掩藏的害怕,在这夜晚慢慢浮现出来,开始吞噬她的心。

  她变得不再像自己。

  她开始自卑,惶恐,质疑自己。

  从前的她活着,是为了能出宫和母亲妹妹团聚。

  如今呢?

  难道是为了萧延礼,为了一个男人吗?

  不,她应该为了自己活着。

  可是,她看不见脚下的路,也看不清内心那个自己的模样。

  她不知道该怎么活着。

  便是这个时候,屋门轻轻被推开。

  沈妱被这轻微的声音惊到,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个时辰,来音和簪心不会再进屋子扰她。

  那进来的人,是萧延礼?

  这个念头从脑海浮现的时候,沈妱的心头竟然涌现出期待。

  期待推开门的人是萧延礼,又害怕推开门的不是他。

  他今晚是恼了自己的,否则也不会在她说出挽留他的话后,还决绝离开。

  人影微动,他小心翼翼地阖上门,往床榻方向走来。

  月光自半阖的窗打进来,将他的影子映在屏风上。

  影子朦胧,他却止步在屏风前。

  “怎么还不睡。”

  他率先打破这僵持。

  哪怕沈妱看不见,他也觉得尴尬。

  自己甩脸子跑了,对方都没哄自己,他就颠颠儿地跑回来。

  哈巴狗都没他这么会舔人。

  他一开口,沈妱的胸膛好似被醋灌满,酸涩地厉害。

  然后这股情绪尽数变成眼泪从眼眶里淌了出来。

  听不到沈妱的回话,萧延礼大步跃过屏风,见她只着了一件中衣半坐在床上,头发散了一肩,眼泪打湿了一片褥子。

  沈妱一言不发,只静静着他,唇瓣因为她极力压制情绪而轻微颤动着。

  萧延礼垂眸看着她,轻叹了一口气后,肩膀卸了力,无奈地耷拉了下来。

  他还没有指责她干涉政事,警告她不可学那吕雉之流。

  他所有的底线在她这里,溃不成军。

  “姐姐,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