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长公主府回到东宫,一路上沈妱都抱着那盆芍药,琢磨着容煊的话。

  萧延礼见她对那盆花爱不释手,心中来气。

  只说了句“少理那老头”,赌气地没再开口说话。

  到了东宫,天色尚早,门房来报,怀诚侯夫人带着家眷来给沈妱拜年。

  沈妱自然喜不自胜,同萧延礼说了一声,脚步飞快地往东宫后院去。

  看着她的背影,萧延礼蹙眉不悦。

  怎么不叫他一起?

  一旁的福海心想,到我表现的时候了!

  “良娣一定是怕耽误了殿下的正事,才没叫上您。”

  毕竟沈妱的娘家人,对太子毫无助益。

  “你的意思是,良娣出身太差了吗?”萧延礼阴恻恻地看了眼福海。

  福海立马自打嘴巴,他怎么马屁拍到了老虎屁股上!

  张氏给沈妱带了点儿庄子上产的东西,毕竟沈妱在东宫什么也不缺。

  送点儿东西也是叫沈妱念着点儿她的好,日后好帮衬沈维冉。

  “数月没见大姐姐,大姐姐越发的好看了呢。”沈维冉恭维道。

  “数月没见你,也长高了不少。”

  沈妱让来音拿了给他准备的年礼,是五品斋出的砚台,百两银子一方。

  沈维冉爱不释手地抱在怀里,“谢大姐姐!我一定会好好读书的!大姐姐不知道,我已经通过麓山书院的考核了,过了年就能进书院读书!”

  沈妱颔首。

  张氏看向沈妱,明知道为难,但是不死心地开口道:“那纪夫子......”

  “那是殿下的人,殿下对他另有安排。”

  张氏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强留不住。

  当初他才来侯府的时候,自己是多么的嫌弃。如今,是想留也留不住。

  沈苓拉着沈妱的手说了会儿话,说她给乡君府又添了什么物件儿,说苏姨娘最近的身体情况。

  眼看天要黑,沈妱留了他们在东宫用饭。

  用完饭,沈妱道:“苓姐儿,今日我在宫里得了不少赏赐,你和冉哥儿去库房里挑拣几件自己喜欢的带回去。”

  沈维冉一听,还能自己挑,拉着沈苓跟在来音的身后去了库房。

  他们一走,沈妱看向张氏:“母亲有话直说。”

  张氏听她还叫自己母亲,心口一松。

  “苏定坤不是丢了功名被赶回了江南吗,年前苏家人来府上找过我一次,说要个说法,死活闹着要见苏姨娘。

  我将人打发了,那个时候东宫在禁足,我也不便给你传消息。

  眼下他们还没找上乡君府,是不知道苏姨娘已经搬了出去。这不,东宫门口的禁军一撤,我就赶紧来告诉你一声。”

  沈妱脸沉了下来,她没去找苏家算账,他们倒是先找上她了。

  她已经和苏定坤撕破脸,苏家人知道找她无用,只会在苏姨娘身上下功夫。

  换成以往,苏姨娘性子软,耳根子更软,只要苏家人随便说几句好话,心就会偏向苏家人。

  苏家人不知道的是,苏姨娘现在只有八岁的心智,沈妱是绝不会让他们见到苏姨娘的。

  先不说苏姨娘的心智不能让她见外人,她产后九死一生,现下都只能下床走动。

  若是让苏家人见了她,刺激到她坏了姨娘身子就不好了!

  “我知晓了,多谢母亲告知。”

  随后,她叫簪心拿了五百两银子给张氏。

  “年后妹妹也该成亲了,冉哥儿也要读书,父亲不在家,全靠母亲打理家中。我们一家人,还是要互帮互助的好。”

  张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然后将银票收了。

  回了侯府,张氏去了趟沈如月的院子。

  过了年,沈如月便十八岁了,再不嫁人,就真的成了老姑娘。

  “如月,你说,娘将你嫁回张家,好不好?”

  沈如月看向张氏,嘴巴一撇扑进张氏的怀里哭了起来。

  “娘!”

  张氏也想将女儿嫁进高门,让她过上仆从环绕的日子。

  可现实是,她没有这个能耐,女儿也没有这个运道。

  今日沈妱的话就是在催促她,快些将沈如月嫁出去。

  沈妱已经打算将沈苓留在家中,若是沈如月也迟迟不嫁人,会影响到侯府的名声。

  张氏一路上想来想去,最终只想到了自己的娘家侄儿。

  虽然现在张家没落,至少女儿能留在京城。

  大不了,日后她偷偷补贴女儿就是了。

  沈妱以为,初一这一日是她最累的一天,没想到是她最轻松的一日。

  往后的几日里,各家命妇拜访,又有不少夫人邀请她吃茶听曲儿。

  沈妱像个陀螺一样在京城的豪宅里转来转去。

  有时候她回到院子里,萧延礼已经在榻上哀怨地看着她,无声谴责她竟然比他这个太子殿下还忙碌。

  有一些场合,是要萧延礼和她一同去的。

  但往往,萧延礼露个面就要半道离开,留下她一个人应付席间的勾心斗角。

  好不容易熬到了十四这晚,沈妱终于累得歇菜。

  “明日十五,上元节,终于可以不用出去参加宴席了!”沈妱哀嚎。

  “可是良娣,上元节我们要出席宫宴的。”

  沈妱脑袋一歪,抬手将头上沉重的钗环随意拆下扔在梳妆台上。

  “不想去!”

  萧延礼抬步进屋,就看到沈妱瘫坐在铜镜前,原本好看的发髻凌乱一团,未拆的发簪挂在发髻上,和发丝绞在一起。

  “殿下进来怎么不叫人通传一声?”

  萧延礼抬手,屋内侍奉的人都屏气出去。

  “谁惹我们良娣发这么大火?”

  “可不敢发火,妾身只是发发牢骚而已。”

  萧延礼好笑地立在她身后,将她头上的珠钗一点点卸下。

  沈妱没想到他会纡尊降贵给她卸头饰,加上自己本身就疲累,便乐得享受他的服务。

  萧延礼一边拆解沈妱的发髻,一边想,沈妱的头发真顺滑。

  他将人养得真好。

  雪笋才来东宫的时候,那身皮就没什么光泽。

  在顿顿鸡鸭鹅兔的滋补下,那一身的皮毛变得油光水滑。

  同理,沈妱的头发油亮亮的,也是他养的好。

  看着铜镜里的萧延礼盯着自己的后脑勺发笑,沈妱的脊背爬上一股寒气。

  “殿下,您在想什么呢?”

  “孤在想,昭昭的头发可油亮。”

  沈妱拿起梳妆台上的发油,“涂了发油当然亮呀,殿下要不要也涂点儿?我看殿下的头发好像是有点儿毛躁呢。”

  萧延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