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戏班子来东宫唱戏只是沈妱的灵机一动,她没想到禁军竟然允戏班子进府。

  这小小的试探之举,让沈妱彻底放下心来。

  皇上没想弄死萧延礼这个儿子,也没想要废掉这个太子。

  萧延礼藏私兵的行径触及到身为皇帝的底线,自然不能轻饶。

  但他们又是父子,感情上是可以原谅这个“不孝”的儿子的。

  知道自己没有性命之忧后,沈妱过起了舒心的“夫君不在家”生活。

  美好又轻松,除了不能出门外,也没什么坏处。

  这期间,张氏和妹妹、陈宝珠、谢沅止等人都来过东宫,但禁军不放行,沈妱便在门口同她们说了几句话。

  这些话自然会传到皇上的耳朵里,沈妱只能一个劲儿地表忠心。

  前朝的臣子们都很困惑,太子这是犯了什么事?

  但皇上不说,他们也问不出来。

  知道小道消息的臣子们也不敢将这事拿到明面上来说。

  说什么呢,说太子藏私兵想造反?

  然后被护犊子的老爹给干掉?

  有点儿脑子的臣子,都不会在皇上明摆着要保太子的时候,将这件事摆到明面上来。

  但他们会趁机狠狠弹劾太子

  党的成员,能拉几个下马就拉几个下马!

  太子被关在养心殿的第十五日,大长公主递了牌子进宫。

  皇上惶恐不已,他对这个姑姑是又敬又怕。

  哪怕她早就已经将兵权交了出来,哪怕她早就不过问朝堂之事,但她早年在沙场上练就的杀伐之气,让她整个人如锋利的不会老的宝刀一般。

  “姑姑有事叫人吩咐一声即可,怎么能叫您亲自跑一趟呢。”

  皇上听说大长公主要进宫,亲自到宫门口迎接以示自己对这位姑姑的敬重。

  大长公主抬手掀起软轿的小帘,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天寒地冻的,皇帝不该出来。”

  她嗓音威严,叫皇上无错也不免生出两分怀疑,担心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是,朕这就回去。”

  说完,皇上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

  一到这个姑母面前,他就失去了脑子。

  两台软轿一路行到养心殿,大长公主的轿子行在前面。

  到了养心殿,大长公主下轿。

  “叫子彰来见本宫。”

  皇上讪讪地王德全使了个眼色,让人去偏殿叫人。

  自己亲自领着大长公主往殿内走。

  皇上战战兢兢地看向大长公主,心中忐忑。

  “姑母......”

  皇上想说,这次真的是这臭小子犯了大错,他不得不罚他。

  但大长公主抬手打断他,“不用你说,这几日京城上下传得沸沸扬扬,本宫该听的都听过了。”

  皇上抿抿唇。

  没一会儿,萧延礼被福海扶着,一瘸一拐地进了养心殿。

  “儿臣参见父皇,参见姑奶奶。”

  大长公主对他招招手,萧延礼走上前。

  “瘦了这么多。”大长公主叹了口气,“皇上,该教训地都教训了,就让孩子回去好好养养伤吧。瞧这腿脚不便的,若是落下病根,你还有几个儿子能挑?”

  皇上心里说,这臭小子是故意的,是装的!

  他罚跪的时候都要在地上垫三个软垫,怎么可能伤到腿脚!

  “谢姑奶奶疼子彰,只是子彰自己犯了大错,父皇罚的对。”

  听儿子茶言茶语,皇上气得胸口起伏不定,想上前再踹他两脚,但碍于大长公主在,只能咽下这口气。

  “滚!赶紧给朕滚!没有朕的命令,你不许出东宫的门!”

  萧延礼立马谢恩出门。

  “姑姑,你也看到这小子的死样了!”皇上心里苦,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大长公主冷笑了一声,拿起茶盏饮了口热茶。

  “你这般管教,也只是让他口服心不服。”

  “那朕还能怎么管教?”皇上泄气。

  孩子大了,打了也不服气啊。

  也不像小时候,打怕了也就不敢了。

  现在是打了,嘴上说怕,心里可一点儿也不怕的。

  大长公主看向他,缓缓道:“让他去军营吧。”

  皇上立即否决道:“那不行!”

  大长公主斜倚在圈椅上,问道:“哦?为什么不行?你是怕他在军营里混出名声,反了你这个皇帝?”

  皇上嗤笑,他年轻时候也是刀口舔血闯出来的。

  “这军营里的苦,朕清楚。他从小到大,吃喝样样都精细。哪里能吃得了军营里的苦。”

  “是他吃不了这个苦,还是皇帝你舍不得让他吃这个苦?”

  皇上沉默。

  “姑姑,朕费大把力气坐上皇位,也不是为了送自己儿子去找死的啊。”

  大长公主笑笑,“本宫没有孩子,不懂你这为人父的心。”

  “朕希望,他什么都不必做,等他上位的时候,世家不再是他的桎梏,他安安心心地当个守成之君。”

  “爱之深则为之计深远。”大长公主轻笑一声,“皇帝,咱们这是皇家。你不让他长出尖牙利齿,只会让他被下面的人撕碎。”

  皇上一怔。

  “往后的日子里,就算世家不再是他的桎梏,难道就不会出现新的阻碍了吗?”大长公主看着他,“还记得你父皇当年打天下的时候吗?当年我们以为打下幽州,有了自己的地盘,一路往南,就能统一天下。”

  “结果呢,京城的门是世家打开的。萧家受制世家数十年。”

  “皇帝,你要做的,不是除去幼虎身边的可见的危险。而是教会他如何撕咬杀敌。”

  说完,大长公主起身,一双凌厉的眼直直盯着皇上。

  “你我都知道,定国公回不来了。大周,已经很久没有出现新的威名远扬的将军。或许,子彰可以。”

  皇上沉默。

  “容朕想想......”

  那可是刀剑无眼的战场,他怕儿子去了就回不来。

  他很清楚战场的残酷。

  很多人不是死于敌军的刀下,而是死于伤口感染。

  他不敢让儿子去那样的地方。

  “朕,送姑姑出宫。”

  大长公主摆摆手,“不必了,本宫该说的都说了,你自己想想吧。”

  皇上陷入纠结之中。

  他该让萧延礼上战场吗?

  他私藏崔家的那支兵,就是想要兵权。

  他可以给他兵权,但他有能力接住这个担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