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妱秉着能敷衍就绝不主动的原则,和王嬷嬷打了会儿太极。

  晚上萧延礼回来,沈妱还没来得及说皇后让他去挑人的事情,萧延礼便道:“明日你父亲要上任,你要去送送他吗?”

  沈妱闻言,微怔。

  沈廉明日要去上任了?

  “他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吗?”

  萧延礼斜倚在榻上,懒散地将两条长腿架到沈妱的膝盖上。

  “不知道,孤看他高兴得很,就没说。且叫他高兴着,有他哭的时候呢。”

  沈妱失笑。

  想了想,“我明日回去一趟吧,我也想见见妹妹和姨娘。”

  萧延礼凑到她的身边,偌大的一个人,像是坐在沈妱身上似的。

  “你才进东宫多久,这就想她们了?若是想,便将人接到东宫住着。”

  “那像什么话?我可是听王嬷嬷说了,我被御史弹劾不守妇道,哪里还敢给殿下惹是生非。”

  “你甭理会他们。他们自己都没看过《女诫》、《女训》,逮住一个词就乱用。当初姑奶奶还被那帮人说牛匕鸡司晨呢!”

  沈妱鲜少听到这位大长公主的事情,外面和大长公主有关的谣言,说的最多的便是她和那位前朝面首。

  “大长公主还有这样的经历?”

  萧延礼将脑袋靠在沈妱的肩膀上,两手环住她的腰。

  乍一看,还以为他坐在沈妱的怀里,大鸟依人。

  “皇祖母有两个儿子,父皇不是她最喜欢的儿子,她便想让皇祖父改立小儿子为太子。

  当年的姑奶奶也是个女中豪杰,她带兵力退胡兵,和现在的定国公曾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父皇曾在姑奶奶的麾下打过几年仗,和姑奶奶关系好,所以姑奶奶力挺他做皇帝。

  当时的情况孤也不是很了解,听说姑奶奶为了断绝皇祖母的心思,进宫将小叔杀了。

  自那后,她便解甲在家,过上了豢养面首的荒唐生活。”

  沈妱听得嘴巴微张,她从不知道这位大长公主竟然还有这样风云的过往!

  “改日孤带你去拜会一下姑奶奶。”

  沈妱曾在几次宫宴里,远远见过这位大长公主。

  但之前只当她是个颐养天年的公主,并未过多关注过她。

  今日听完她的生平,她真的迫不及待想要拜见这位大长公主。

  但想到大长公主前半生戎马,说不定她是个很有威严的女子。沈妱又有点儿害怕起来。

  “殿下,母后让您有时间去她那儿挑拣几个入眼的女子。”

  萧延礼闻言,不悦地蹙眉。

  “母后就是太闲了,得给她找点儿事情做。”

  沈妱腹诽,皇后娘娘还能怎么忙?

  正想着,萧延礼的手已经解开了她的腰封。

  “昭昭,咱们要个孩子给母后养吧。这样她就没空管孤的后院了。”

  沈妱大惊失色,偏偏这人坐在她的腿上,她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翌日,沈妱早早起身,今日她要回侯府送沈廉最后一程。

  来音见她腰酸腿软,特意将马车铺得软乎乎的。

  马车内还放着两个汤婆子和一张毯子,沈妱上了马车就开始补眠。

  她感觉自己以后离不开来音,再不会有比她还贴心的丫鬟了!

  怀城侯府,沈廉正在大厅里焦急地等待着调令。

  大厅里,全家人都被沈廉叫了过来,共同见证他的辉煌时刻。

  “怎么还不来?来人,快去外面瞧瞧,可是那官吏路上遇了什么事耽搁了?”

  沈廉在大厅里走来走去,他已经穿上了提前送来的官袍。

  看着绿色的官袍,虽然品阶不高,但也是他此生苦苦追求的奢望。

  如今到手,他自然激动不已。

  他甚至已经幻想有一日,自己能穿上那绯色官袍,大步走进金銮殿中的意气风发模样!

  只要他的女儿努努力,多给太子吹吹枕头风,他以后的官途定然平步青云啊!

  正等着,门房进来禀报道:“老爷,大小姐回来了!”

  沈廉一听,脸上的皮立马堆成了褶子笑。

  “糊涂东西,什么大小姐,叫良娣!”

  那些门房被骂了一通,自打嘴巴改口。

  沈妱一路进来,屋内的众人已经起身朝她行礼。

  张氏见沈廉不为所动,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沈廉这才不情不愿地对沈妱拱了拱手。

  “妱姐儿,你今日回来,可是听说了为父今日要上任的好消息?

  哎呀,殿下也不告诉我究竟在哪个部门当差,为父自己过去就是了,还省得让人跑一趟了。”

  沈妱看着沈廉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这几日,他四处宴请,恨不得将萧延礼给他弄了个官的事情宣扬得满京城都知道。

  就他这样的做派,真的进了官场也是被人推出去顶包的份。

  与其死在旁人的手上,说不定还要祸及家人。

  倒不如让她料理了,给家族谋一丝生机。

  “沈大人莫急,人,我给你带来了。”

  沈妱抬抬手,很快走上来几个面相凶狠,块头结实的大汉。

  沈廉一听,狂喜不已,还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

  待对方说完沈廉要赴任的地方,乃是云州化外之地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小县城时,沈廉的笑彻底僵在了脸上。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沈妱,“妱姐儿,这、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他们弄错了?

  对,一定是他们弄错了,怎么可能是样的地方呢!我们家妱姐儿可是太子良娣,我可是她的父亲!”

  说完,他瞪向那几个来送信的官吏。

  “你们几个怎么办事的!我可是良娣的父亲,怎么可能去那种化外之地!殿下肯定会将我留在京城的!”

  张氏没想到,沈妱就是这样处理得沈廉。

  若是沈廉上任,那她这个女眷岂不是也要跟随?

  她紧张地看向沈妱,生怕沈妱记恨儿时虐待她的仇,让她也跟去。

  “沈大人,您不是一直都想为官作宰吗?如今给了您机会,现在又在闹什么呢?”

  沈妱的声音平静又具有穿透力,叫沈廉定在原地。

  她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沈妱,她现在是太子良娣,一言一行透着沈廉看不到的威慑力。

  沈廉像是溺水之人见到浮木,立马冲到沈妱的面前,语气激动道:“为父不想当官了!不想当了!妱姐儿,你去跟殿下说说,为父不能离京啊!我都这么大了,说不定都到不了云州啊!”

  “沈大人,为官一事岂是儿戏!如今调令已出,你是想抗旨不尊吗?”

  沈廉怔怔地看向沈妱,从沈妱的眼中看到了淡淡的杀意。

  他惊惧地踉跄后退了几步,抬起手指着沈妱。

  “你、你、你是在报你姨娘的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