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蘅的话在萧延礼心里打转,他在思索。

  皇兄的见雪会依赖皇兄,那是因为皇兄对见雪好。

  他明明对沈妱也很好,怎么就不算付出真心?

  对她好都不算付出真心的话,那什么才算?

  见萧延礼困惑,萧蘅心中爽快了,也算是报了他给自己增加工作量的仇。

  萧蘅抬起手,想拍拍萧延礼的肩膀,奈何他这一年来抽条了许多。她只能踮起脚来,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慢慢想吧。”

  说完,她两手交叠在背后,悠哉悠哉地去吃席了。

  沈妱再次回到东宫,有了自己的院子。

  虽说是纳侧妃,但说白了还是妾,没有大婚的流程。

  她进了院子,便开始叫人收拾东西。

  按照规矩,她是不能带人进东宫的。

  好在簪心本就是王府里的人,除了她,她也只有来音这个丫鬟。

  来音勤快地在院子里忙活,整个院子都很干净,没有要收拾的,她只需要将带来的东西都规整好。

  “良娣,今夜好好规整,明日老奴随您一起入宫给娘娘请安。”

  王嬷嬷笑看着沈妱,眼中带着慈和,像是盼这一日盼了许久似的。

  沈妱应声,叫簪心拿了钱打赏院子里伺候的下人。

  这些人她都不认识,但王嬷嬷给她挑的人,总不会出错,她用得安心。

  来音是个贴心的姑娘,她很快就将床铺妆奁都收拾好,工工整整地仿佛沈妱在乡君府时的模样。

  沈妱觉得有她在,很是贴心。

  下人送上饭食,沈妱用了一点儿就没了胃口。

  倒是来音,无论在哪儿,都能吃一大碗。

  看着她,沈妱那惶惶不安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她要吃饱饭。

  她要过得好。

  “来音,去给我拿点儿糕点来。”

  来音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油,她现在是良娣的大丫鬟,也开始注重起仪态来。

  以前她都是用袖子抹嘴的。

  拿了糕点给沈妱,沈妱用了几块,吃饱后将院子里伺候的人都叫了过来,依次认人。

  院子里的太监丫鬟和婆子个个都沉默寡言,但毕恭毕敬。

  沈妱教来音记住这些人,分别管什么都要心中有数,日后她这个院子,就要靠她管着。

  来音受宠若惊,下意识看向簪心。

  簪心姐姐早她些日子在小姐身边伺候,就算让大丫鬟管事,那也是让簪心来吧!

  “小姐,簪心姐姐......”

  “你就放心的管,你簪心姐姐的任务是保护我。”

  簪心点头,她只能领多多的月钱,偷最多的懒。

  见状,来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扬起一个兴奋的笑容。

  “小姐放心!”

  沈妱感觉,自己从她的身上汲取到了力量。

  晚上,前院的宴席散了,萧延礼也带着淡淡酒气,迫不及待地到沈妱院子里来。

  “孤身上的酒气重吗?”

  福海大着胆子凑到萧延礼身边嗅了嗅,“不重不重。”

  方才宴席上,王轩和萧蘅两人轮流给他灌酒,萧韩瑜也在一旁煽风点火。

  虽然他没有醉过去,但也饮了不少,怕自己身上的味道会熏到沈妱。

  沈妱的鼻子对气味挺敏感的。

  行至到沈妱的院子前,枭影捧着个九寸长的匣子在门口恭候着。

  “殿下。”枭影将东西递上去。

  福海上前接过,对方一脱手,福海差点儿没拿住。

  什么东西,怎么这么沉!

  福海瞪了枭影一眼,艰难地抱着匣子跟在萧延礼的身后进了院子。

  见主子来,奴婢们都出来恭迎。

  福海将腰间的钱袋子扔给管事的,让他们各自分了。

  萧延礼大步跨进屋内,从这院子到他的书房有一条小径,只需走上半盏茶的功夫就能到。

  这可是他特意挑的。

  沈妱穿着红色的喜服坐在床前,静静等着萧延礼。

  听到外面的动静,她努力扯了扯唇角,让自己看上去开心点儿。

  但是她知道,自己并不开心。

  她不开心的原因,不是当了另一个人的妾室。

  而是她以后,在别人的眼里,她都是萧延礼的良娣。

  她以后的所思所想,排在最前面的,先是萧延礼,然后是皇家。

  她沈妱,算什么呢?

  “昭昭。”

  萧延礼轻快的声音传来,然后是他的脚步声。

  他似乎很是开心,像是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玩具。

  福海将匣子放在桌子上,然后退出屋子,且贴心地阖上了门。

  萧延礼迫不及待地转进内室,他想看沈妱穿着那件嫁衣的模样。

  他在脑海里想象过无数遍沈妱穿上那件嫁衣的样子,一定非常美艳动人。

  他想亲自脱下那身喜服,如同剥开自己的战利品的精美包装一样。

  只他步入内室,看见的是身穿红色喜服的沈妱。

  所有的期待和欣喜都凝滞住成一个棒子,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力道不重,但伤到了他的自尊心。

  那身红并不鲜艳,像是掺了水的凤仙花汁。

  她穿这身衣裳也是好看的,没有凤冠霞帔,发髻挽起,金簪盘发,雍容华贵。

  脸上的妆容也精致,将她的五官刻画地更加立体。

  挑不出错处的打扮,但叫萧延礼的心头一堵。

  连日期盼的一件事落空,他是不悦的。

  沈妱抬起眸子看向他,将唇角扯上去,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萧延礼的步子放慢,心中竟然生出一种抗拒。

  他不想走到她的面前。

  明明二人之间,只差一丈的距离,但他清晰地感觉到,沈妱离他很遥远。

  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感觉?

  萧延礼想不明白。

  “殿下,要安寝吗?”

  沈妱主动开口询问。

  萧延礼吐出一口浊气,心想,应该是自己酒喝多了,开始胡思乱想了。

  沈妱就在他的眼前,怎么会离他遥远呢?

  “嗯。”

  他在沈妱的面前站定,沈妱见状,起身走过去给他宽衣。

  这些事情,沈妱做过很多次,现在再做起来,她竟然生出了一种不适应来。

  不过是出宫过了段被人伺候的日子,她就忘记了自己以前的工作。

  她怎么这么娇气呢?

  沈妱脱了他的外衣,然后被他搂进怀里。

  “殿下......”

  他的身体带着外面的寒气,叫她畏缩了一下。

  然后她发上的金簪被他扯落,随意扔在地毯上。

  “昭昭......”

  萧延礼很想问她,为什么不穿她放在屋子里的那件嫁衣?

  可他不敢问。

  他直觉,若是自己问出来,他们之间那并不坚固的感情,会更加脆弱。

  为什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