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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妱的双眼耷拉着,没什精气神。

  她做什么要管萧延礼同不同意,他若是能做主,皇后也不会给她说亲。

  即便萧延礼不同意,那也是他同皇后的博弈,与她有什么干系。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资格参与他们母子间的纷争。

  皇后赢了,她便要嫁给那礼部侍郎;太子赢了,她便要入东宫为妾。

  无论哪一个结果,都不是她想要的。

  陈宝珠有说不的底气,但是她没有啊。

  她有什么呢?

  自命不凡的父亲,视她为眼中钉的嫡母,盼望她嫁人的姨娘,还有个要依靠她的妹妹。

  “陈小姐,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有没有的选呢?”

  陈宝珠看见沈妱那张寡淡的脸,扯出一抹极为牵强的笑容。

  那笑容,似是笑着面对现在局面,又似是自嘲自己的无能为力。

  而她,只能怒其不争地怒一下。

  她是希望沈妱拒绝的,她想,太子表哥那样占有欲极强的人,哪怕他不喜欢沈妱,也绝不会同意她嫁给旁人。

  她惹怒太子表哥的下场,定然不会好看。

  可仔细想想,沈妱也是个可怜人,在权势面前,她确实没得选。

  “要不你跑吧。”说完,她只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

  虽然大周现在国内安定,但一个没有路引的女子,在外面的下场可想而知。

  大家族为了保护自家的女儿,都是将她们养在深闺之中。

  出行也必要配上婆子家丁丫鬟才能放心。

  即便沈妱想跑,又能跑到哪儿去呢。

  沈妱笑完,主动开玩笑道:“太子是你的表哥,那位陈大人便不是了吗?你怎么偏心呢?”

  陈宝珠噘嘴道:“我那陈表哥脾气好,是个好相与的。但是太子表哥不是啊,我怕他回头找你麻烦。”

  沈妱也怕,但她不能应陈宝珠这个话头。

  皇后留了她用午饭,这顿饭沈妱吃得没滋没味。

  饭毕,皇后赏了她一些首饰和衣料。

  “年纪轻轻,怎么打扮得这样素净。还是多打扮打扮自己,见了人也能留下个好印象。”

  沈妱应下,拿着那些东西出了宫。

  出宫的马车上,王夫人瞪着女儿。

  “你就那么喜欢那沈妱?”

  陈宝珠低头扣手,“也不止我一个人喜欢啊,姑母也喜欢,太子表哥也喜欢,说不定陈表哥很快也会喜欢上呢!”

  王夫人没好气地斜睨了女儿一眼,吐了口气。

  沈妱确实有叫人喜欢的本事。

  不争不抢,听话乖巧,一个眼神过去就读懂人心。

  因着她救了皇上,此女一时半会儿杀不得。

  她便想着,将她远远嫁出去。

  偏皇后舍不得,怕她远嫁,以后的夫家磋磨她。非要找一门在京城的婚事,说是以后好看顾。

  王夫人头疼的想,将她留在京城,怕是斩不断她同太子的孽缘。

  因着萧延礼被禁足,皇后便想着趁这个时候快快将此事定下。

  最终,王夫人便想到了自家这个侄子。

  好在侄子是个开明的,并不介意她非完璧,只说人品最重要。

  一个能哄得皇后为她考虑良多的女子,王夫人并不担心她嫁进陈家后会搅弄风云。

  她只怕太子那边不得消停。

  这也是皇后看上陈家的原因之一,陈家同王家是姻亲,太子总不能为了个女子生分了自家人。

  若是旁的人家,说不得他脾气上来,翻脸也便翻脸了。

  但陈家,他不敢,也不能。

  回到侯府,张氏看到她带回来不少赏赐,便打着主意想弄进库房里。

  沈妱是淡淡说了句:“这是皇后娘娘叫我相看时打扮才赏的。”

  张氏吃惊,追着她问是哪家的儿郎。

  得知是礼部侍郎后,只道沈妱好造化。

  “那小陈大人年纪轻轻便越过了他父亲去,可见其能力过人。你也是有皇后娘娘给你撑腰,才能有这样好的姻缘。可不能辜负了娘娘的好意!”

  沈妱懒得应付张氏,匆匆回了自己的静香院。

  一进屋子里,她就扑进床上哭了起来。

  张氏听了这桩婚事,都觉得她得了造化。无人在意过她是否真的想嫁。

  她在皇后娘娘眼里,是个烫手山芋;在侯府,是个值得交易的筹码。

  而她只想做沈妱。

  哭够了,她爬起来洗了把脸。

  “簪心,你能帮我查查那位礼部侍郎陈大人吗?”

  簪心点了点头,然后尴尬道:“这件事,得告诉主子。”

  沈妱颔首,神情有点儿木然,仿佛什么都不在意。

  “明日要去看新府邸,你安排好马车。”

  簪心看着她,生出一种同情的情绪。

  她虽然是个刀口舔血的暗卫,说不得哪一日就死无全尸。

  可她也是为自己而活,若是主子薄待了她的家人,大不了同归于尽。

  再看沈妱,只觉得她活得好压抑,一切都在身不由己之中,连一场快活都做不到。

  但她知道,自己的这股情绪毫无用处,转头出了门去安排明天出门的事宜。

  沈妱在床上坐了许久,久到外面的天都黑了。

  “大小姐,您在吗?姨娘想请您过去说话!”

  屋子外面芙蓉的声音传了进来,沈妱这才从神游中回神。

  她对着铜镜瞧了瞧自己的模样,然后拿脂粉抹了抹脸,这才出去。

  到了苏姨娘的院子,沈妱见她喜上眉梢道:“听说皇后娘娘要给你说媒?说的还是三品大员!”

  苏姨娘的喜悦是由内而外的,她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一般。

  沈妱看着姨娘开心的模样,胸口憋闷的难受。

  连生她的母亲也不懂她。

  “姨娘问过侯爷了,那位陈大人也是年轻有为!如此年轻就入了六部,膝下还有三个长大的孩子,你若是进了陈家,也不必操心子嗣的事情,你公婆年纪也大了,掌家之权......”

  “姨娘就不担心我一续弦被他的几个孩子讨厌吗?若是陈家一致排外,我如何自处?”

  苏姨娘似是没考虑到这一点,被沈妱问懵了,缓了一会儿,才道:“那肯定是你的问题啊,你作为继母,当然要多点儿耐心啦!只要将他们视如己出,总有一天他们会接受你的。”

  “总有一天是哪一天?我死的哪一天吗?”

  苏姨娘被沈妱怼的哑口无言,讷讷道:“你不能什么都往坏处想啊!”

  沈妱想不明白,她自己过了这么多年的苦日子,为什么还这样乐天派。

  “姨娘觉得,一女不侍二夫这句话说得对吗?”

  苏姨娘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真心地答:“那是自然,女子要为丈夫守节。”

  “失节当如何?”

  “自是要维护自己的清誉自尽啊!”

  沈妱看着姨娘那双大大的眼睛说出这样残忍的话,她心中无限悲凉。

  “姨娘,我侍奉过太子。”

  苏姨娘看向沈妱的眼神变得不解,像是被这个消息打蒙了反应不过来,继而眼中满是错愕。

  “姨娘现在觉得,我是该为太子守节,还是该嫁给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