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了,杀人了!”

  “流寇,是流寇,流寇抢粮杀人,大家快跑啊!”

  趁乱摸鱼抢了包子的流民并未离去,躲进林子大树后一边啃着包子一边张望,企图趁乱捞些好处。

  现今瞧见死了人,顿时惊慌起来,奔走大喊,没一会儿的功夫,流民便散了个干净。

  陶若云从树后出来,直奔木屋,“愫愫,愫愫……”

  白愫愫从屋内阔步出来,手里牵着两个小孩,一个正是先前被男人抱走,母亲苦追无果的女孩,另一个女孩瞧着十岁左右,眼睛很大,在脏兮兮的,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脸上显得尤为突兀,

  两个孩子听到人说话,身子一抖又一抖,红着眼也不敢掉眼泪。

  陶若云疾步走近,双眼如雷达一样锁在白愫愫的脸上,“血,怎么有血,你受伤了?哪里受伤了,让我看看……”

  陶若云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嘴唇无意识地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唇被牙齿咬得微微泛白。

  白愫愫松开两个孩子握住她的手,“若云,冷静点,我没事,血,不是我的。”

  陶若云抬眸,“真的?”

  白愫愫抿唇笑了一声,“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倒是,萧炎受伤了,你不去看看?”

  再不看,那伤口怕是要被他戳得更大了。

  陶若云“啊”了一声,很想说男子汉大丈夫,受点伤算什么。

  但这话明显不符合她的人设,当即转身搜寻萧炎身影。

  萧炎正指挥兄弟们搜寻木屋,余光扫见陶若云过来,捂着伤口的手松开,血迹顺着胳膊滴落在土地上,几瞬的功夫便被沙土吸收干净,只留下丁点红迹。

  “夫君,你的胳膊……”

  萧炎随意动了两下,“无碍。”

  陶若云扯住他的手,从衣袖里掏了掏,拿出一块裹伤布。

  “你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个东西。”萧炎微微错愕。

  陶若云把裹伤布抖开给他包扎,“这个啊,出来时就带着了,本还想带些药,实在不方便,只能回去再给你上药。”

  “没多大点伤,不用浪费。”

  “怎么能是浪费呢!”陶若云有些心疼了,“受了伤就得上药,再说,你受伤可是为了救人,是英雄!”

  “英雄……”萧炎呢喃着,心中细细品味这两个字,垂下的眼帘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

  “啊!人,人肉……”狗子从木屋里跌撞着跑出来,一**摔在门口,脸色煞白,惊吓至极的模样。

  萧炎眉头一拧,大步跨进去。

  陶若云紧跟着往里面走,萧炎横手拦住,“你别进去。”

  陶若云站在屋门口,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扑面而来,血腥味掩盖在一种刺鼻的熏香味之下。

  陶若云下意识捂住口鼻,往里面看了一眼,只见木屋里摆着几块巨大的青石板,一块刚被刷洗干净,石面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水痕和可疑的暗红色印记。

  另一块则血迹未干,上面扔着一把磨得雪亮的剔骨刀和几柄厚背砍刀,刀刃在昏暗的油灯下闪着森冷的寒光。

  旁边一个半人高的木桶里,盛着浑浊的液体,隐约可见些许毛发和碎肉末连在一起搭在木桶边上,另一只木桶倒在地上,木桶口处是一颗削掉半张脸的人头和一些被剃了肉的骨头。

  “都挡在门**什么,进去啊!”萧川将萧炎甩出去的砍刀拿回来,一边说着一边将萧炎推开,往木屋里走去。

  “呕~”萧川还没踩进门槛的脚转了个弯,人已经跑到一边吐去了。

  连锁反应,本还没回神的陶若云猛地转过身,干呕连连,接连吐出好几口苦水也没好受多少。

  萧炎拿刀走到银白杨树边划开树皮,几下便剥下一块,他拿着大步来到陶若云身边将树皮递到她鼻下,“闻闻。”

  陶若云接过之后放到鼻下用力吸了几口,一股强烈的松脂味,生猛又呛鼻,将那股子甜腻的血腥味遮盖过去。

  萧川伸爪爪,“三弟,我,还有你二哥我……”

  萧炎专注地给陶若云顺背,两耳不闻,仿佛是个聋子。

  萧川:“……”

  白愫愫剥了一块树皮递过去,萧川感动得热泪盈眶,“娘子,还是你对我好……”

  白愫愫将自己的衣袖从萧川手里抽出来,“脏了。”

  萧川低头才看见,自己衣摆之上全是呕吐物,“难怪三弟不肯搭理我……”

  他三弟从小就有些许洁癖,儿时日日都要洗澡,娘嫌他烦,他就跑去河里洗。

  反正能不亏待自己定不会亏待自己。

  白愫愫笑了一声,萧川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陶若云正暗戳戳地将自己的手往萧炎身上擦。

  萧炎余光扫见,也没制止。

  萧川:“……”

  萧炎见陶若云好受一些,便进了屋,里外搜寻一遍,没发现任何暗门。

  片刻后,他出来。

  寻到路边挤在一起的两个孩子,大步走过去。

  两个孩子吓得不停往后躲,萧炎没法子,只能对着白愫愫道,“麻烦二嫂帮忙问问这两个孩子,还曾见到别的孩子。”

  白愫愫摇头,“我问过了,她们不愿意说话。”

  萧炎头疼,这么大的木屋只两个孩子,他有些不信。

  “我试试!”陶若云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来。

  萧炎看她,她轻声道,“里面多吓人,我们大人瞧了都受不住,更何况是孩子。”

  她们还是差点被剁成碎肉的孩子。

  少不得,她们已经见过那些被做成肉包的孩子是怎么被杀死,怎么被分解……

  萧炎看着她,“你没事了?”

  陶若云点头,随后她向两个孩子走去。

  那两个孩子缩成一团,相互抱在一起,防备地盯着陶若云。

  那种眼神,陶若云太清楚,上辈子她刚到福利院时也是这个样子。

  对周遭陌生的一切都感到惶恐害怕。

  她转身去林里拔了一堆狗尾巴草回来,便坐在两个孩子身边编草兔子。

  一边编着一边说着话,“你们两个想不想回去找自己的爹娘?”

  因她没看着两个孩子,两个孩子的紧张感便没那么严重。

  她也不等两人回答,继续念叨,“我也被我爹娘丢弃过,他们把我嫁出去,换了好大一笔银子,用那些银子给他们的宝贝儿子吃好的,穿好的,还要给他娶娘子……

  我说这些,你们好像也不是很懂,但我想啊,如果你们不想回到父母身边,便跟着我们吧,我们把你们救出来,当然就要对你们负责,就算啃树皮也不会把你们再卖了,只是,可能也不会吃得太饱……”

  两个小女孩对视一眼,小的那个突然“哇”地哭出来,“娘,我想找我娘!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