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瘴气沉甸甸地压下来,几乎要凝固成实体。

  赵虎领着五人小队踏入这片区域时,每个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扼住了咽喉。

  这里的瘴气不再是飘散的雾气,而是粘稠如浆的墨绿色浊流,在空气中拉出令人作呕的丝线。

  “队长,这瘴气不对劲。”

  李默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

  他撑起的灵力护罩在瘴气侵蚀下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灵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王奎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加大了灵力输出:

  “情报有误,这里的瘴气比记载的浓了数倍。”

  恐慌无声蔓延。

  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不安。

  这片被称为“葬魂渊”的禁地本就凶名赫赫,如今异变的瘴气更是让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半空。

  赵虎锐利的目光扫过队员们的护罩,心中飞快计算着灵力消耗的速度。

  照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时辰,修为最弱的刘三就会灵力耗尽。

  “靠拢!”

  赵虎沉声下令,声音在浓稠的瘴气中显得有些沉闷。

  “轮流支撑护罩,节省灵力。”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按照地图标注,这片区域的瘴气浓度本该最低,是他们精心规划的安全通道。

  如今一切都与情报相悖。

  “队长,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年纪最小的张顺怯生生地问,他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维持护罩对他而言已经十分吃力。

  赵虎没有回答,只是再次取出那面上品罗盘。

  令人失望的是,指针依旧卡死不动。

  自从进入这片区域,这件辨位法宝就彻底失灵了。

  “该死。”

  赵虎低声咒骂,将罗盘狠狠塞回怀中。

  百丈之外,林夜隐在一棵枯树后,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周身的厄运气场如无形的触手,悄无声息地缠绕着探险队的每一个人。

  更妙的是,这片区域的瘴气似乎与他的厄运之力产生了某种共鸣,变得愈发浓烈危险。

  “再往前半里,就是瘴气最浓的'噬灵区'。”

  林夜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赵虎,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想法,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刘三的护罩终于支撑不住,破裂的瞬间,墨绿色瘴气将他完全吞没。

  “救...”

  刘三的呼救声戛然而止,皮肤接触瘴气的地方立刻泛起骇人的青黑色。

  赵虎反应极快,一把将刘三拽到身边,同时撑开自己的护罩将他护住。

  其他队员急忙围拢,形成一个临时的防御圈。

  “这样下去不行!”

  王奎咬牙道,汗水顺着鬓角滑落。

  “队长,必须想办法!”

  赵虎面色阴沉如水。

  他何尝不知形势危急,只是...

  瘴气仿佛有生命般,感知到他们的存在后翻滚得更加剧烈,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张开了墨绿的大口。

  李默突然指向左侧:

  “看那边!瘴气好像淡一些!”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发现左侧的瘴气略显稀薄,隐约可见一条蜿蜒小径。

  “走!”

  赵虎当机立断。

  然而他们不知道,这条“小径”正是林夜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早在昨夜就利用厄运之力稍稍改变了地脉走势,使得瘴气分布出现了细微变化。

  那看似安全的路径,实则通向更为危险的区域。

  “快了,就快到了。”

  林夜如鬼魅般尾随其后,与队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对厄运气场的掌控越发纯熟,已经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引导厄运的呈现方式。

  半刻钟后,探险队闯入一片诡异的空地。

  这里的瘴气颜色更深,几乎变成了黑色,但奇怪的是,空地上的瘴气反而没有外围那么浓稠。

  “暂时安全。”

  赵虎稍稍松了口气,示意队员们稍作休整。

  王奎却皱紧了眉头:

  “队长,这地方不对劲。

  你们看周围的树木——”

  众人闻言四顾,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空地上生长的全是枯死的怪树,枝桠扭曲如垂死之人的手臂,树皮上布满了诡异的瘢痕,细看之下,竟像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这、这是怨木?”

  李默声音发颤。

  “传说中只有大量修士惨死的地方,才会长出这种树木。”

  此话一出,队伍中的气氛更加凝重。

  赵虎眼神闪烁,内心天人交战。

  他怀中那件宝物,本打算留到最关键的时刻使用,可现在...

  刘三已因瘴气入体陷入半昏迷,其他人体内的灵力也所剩无几。

  若是再找不到出路,恐怕要全军覆没于此。

  “罢了!”

  赵虎终于下定了决心。

  “都靠过来!”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赵虎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

  这玉牌通体翠绿,表面流光溢彩,隐约可见其中蕴**精纯无比的清灵之气。

  “清瘴玉牌!”

  王奎惊呼。

  “队长竟然有这等宝物!”

  赵虎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上品法器,花了我三千灵石。

  本不想这么早动用...”

  他深吸一口气,将灵力缓缓注入玉牌。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盯着那枚即将发威的玉牌。

  有了这件宝物,他们就能驱散瘴气,找到正确的出路。

  玉牌开始发出柔和的青光,空气中的瘴气仿佛感知到天敌的存在,开始不安地翻涌。

  “有救了!”

  张顺几乎喜极而泣。

  然而就在玉牌灵光即将大盛的瞬间,异变突生!

  青光猛地一颤,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强光骤敛。

  紧接着,玉牌表面传来清脆的“咔嚓”声,细密如蛛网的裂纹瞬间遍布整块玉牌!

  灵光急剧黯淡,原本应该驱散方圆数丈瘴气的玉牌,此刻只能勉强照亮赵虎周身三尺范围,形同废物!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空地。

  赵虎的脸色由青转红,由红转紫,最终化为一片骇人的铁青。

  他死死盯着手中的玉牌,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这玉牌是他耗费巨资购得的保命之物,从未有过任何问题,怎会在这关键时刻突然碎裂?

  “不可能...”

  赵虎的声音因震惊而颤抖。

  王奎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道:

  “队长,玉牌一直好好的,怎会突然碎裂?”

  一句话点醒了赵虎。

  是啊,上品法器,怎会无缘无故碎裂?

  除非...

  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每一个队员:

  “是谁动了手脚?”

  矛盾在这一刻达到高潮。

  赵虎的怒吼在空地上回荡,惊起远处几只乌鸦,发出不祥的啼叫。

  队员们面面相觑,脸色大变。

  “队长,不是我!”

  张顺慌忙摆手。

  李默也急忙辩解:

  “我连碰都没碰过玉牌!”

  王奎眼神阴冷地扫视众人,最后定格在李默身上:

  “队长,我记得昨晚守夜时,看到有人在你的帐篷附近徘徊...”

  李默勃然变色:

  “王奎!

  你血口喷人!

  昨晚明明是你最后一个接近队长帐篷的!”

  “放屁!

  我那是例行巡逻!”

  “够了!”

  赵虎暴喝一声,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但他眼中的怀疑却越发浓重。

  清瘴玉牌的碎裂太过蹊跷,而队员们互相推诿指责的态度更是让他心寒。

  “都给我闭嘴!”

  赵虎杀气毕露。

  “从现在起,谁再轻举妄动,别怪我手下无情!”

  他冰冷的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评估每个人的忠诚度。

  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此刻看向彼此的眼神中都带着审视与不信任。

  清瘴玉牌的意外碎裂,不仅让他们失去了对抗瘴气的最大依仗,更在他们之间埋下了一颗危险的种子。

  远处的林夜满意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厄运气场不仅能让事物向坏的方向发展,更能放大人们内心的阴暗。

  赵虎对队员的怀疑,队员之间的不信任,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这只是开始!”

  林夜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残酷的笑意。

  “好戏还在后头呢。”

  探险队被迫撤回外围营地,来时五人的队伍,此刻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

  每个人都在暗中观察着其他人,每个人都在心里猜测:

  谁是内鬼?

  谁在暗中破坏?

  下一个遭殃的会是谁?

  葬魂渊的瘴气依旧浓重,但比瘴气更危险的,是人心深处悄然滋生的猜忌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