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如冬夜凝结的露珠,从石雕的裂隙中悄然渗出——那是林夜额角的真实肌肤。

  每一滴汗珠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沿着紧绷的肌肤纹理蜿蜒而下,最终没入粗糙的岩石伪装之中。

  心脏在胸腔内疯狂搏动,每一次收缩都挤压着残存的空气,仿佛要将这副躯壳撑裂。

  自施诅咒带来的灵魂撕裂尚未平息,方才那耗尽心力凝聚的“厄运之针”更是将他的精神逼至极限。

  此刻的他,就像一根被拉至极限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

  伪装成岩石的指尖在绝对的掌控下微微颤动,触碰到腰间那袋以秘法反复提纯的【惑心石粉末】。

  囊袋在无形的压力下悄然碎裂,内里细腻如尘、闪烁着诡异微光的粉末,却并未立即飘散。

  死亡的阴影并未因暂时的侥幸而消散,反而如同矿洞深处弥漫的湿冷雾气,无声无息地侵蚀着他的意志。

  在这凝重的死寂中,他清晰地意识到:

  暂时的安全只是假象,唯有主动制造混乱,才能在绝境中撕开一道生路。

  神识深处,一缕精纯阴冷的诅咒之力被剥离出来,如同暗夜中游走的丝线,轻柔地缠绕上每一粒惑心粉尘。

  诅咒成了最完美的伪装,不仅掩盖了粉尘本身微弱的气息,更赋予它们一种难以察觉的渗透力。

  几块被战斗余波震落的碎石,成了最佳的载体。

  洞内,两名筑基死士正因为方才的意外而心神不宁,眼中的冰冷被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取代。

  洞外,墨风的呵斥声尚在回荡,墨尘远那无形的神识威压依旧笼罩着整片区域。

  时机已至!

  林夜意念微动,借助矿洞内微弱的气流和先前碰撞残留的灵力震荡,将承载着“嫁衣粉尘”的石子以精妙绝伦的力道弹射而出。

  破空声细微得如同蝶翼轻颤,彻底淹没在死士粗重的呼吸与洞外隐约的踱步声中。

  石子划出两道刁钻的弧线,一颗射向矿洞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另一颗则精准地落向洞口墨家队伍聚集的边缘——那里,筑基死士最为密集。

  落点经过精心计算。

  石子轻触地面,滚动两下便静止不动。

  包裹其上的诅咒丝线悄然消散,内里被提纯的惑心粉尘,如同苏醒的幽魂,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它们太轻太细,混在矿洞本就存在的尘埃中,了无痕迹。

  无形的毒素已然播撒,信任的基石开始松动。

  矿洞内,那名刚刚稳住身形的死士无意识地吸了口气,鼻腔中掠过一丝异样的微凉。

  他晃了晃头,重新看向身旁的同伴,准备继续未完成的搜查。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触及同伴侧脸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张原本熟悉刻板的面孔,在他的视野中骤然扭曲、拉伸。

  皮肤变得粗糙如岩石,嘴角咧开,露出非人的獠牙,眼神中透出的不再是同伴间的漠然,而是赤裸裸的、择人而噬的狰狞杀意。

  “你……”

  他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握紧兵器的手骤然发力,脚步下意识后撤半步,周身灵力本能运转,戒备之态毕露。

  几乎同时,他的同伴也猛地转头,眼中同样充满惊疑与敌意。

  在吸入微量粉尘的同伴眼中,他也早已化作潜伏的妖兽,那后退的动作更是被解读为攻击的前兆。

  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凝固,剑拔弩张。

  搜查的任务早已被抛之脑后,此刻他们眼中只有彼此这个“巨大的威胁”。

  猜忌的瘟疫开始蔓延,从内部悄然瓦解着这支追捕队伍的凝聚力。

  洞口处,细微的混乱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名站位靠外的筑基死士忽觉后颈寒毛倒竖。

  他猛地侧身,看向旁边的同伴。

  那名同伴正凝神戒备着洞外的黑暗,侧脸线条冷硬。

  但在吸入粉尘者的感知里,那冷硬变成了阴鸷,那专注变成了锁定猎物的凶光,甚至连对方无意识握紧刀柄的动作,都充满了“下一刻就要暴起发难”的意味。

  “你看什么?”

  被注视的死士察觉到异样,皱眉回望,语气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这声不悦,听在对方耳中,却成了被识破意图的恼羞成怒!

  吸入粉尘的死士瞳孔骤缩,体内灵力几乎要失控爆发,声音干涩:

  “没什么。”

  话虽如此,他整个人的姿态却已充满攻击性。

  这细微却尖锐的变化,如何能瞒过老辣如墨尘远?

  就在那两名死士之间的气氛紧张到极点时,墨尘远冰冷的目光如电扫至。

  他眉头瞬间锁死,金丹级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瞬间笼罩住整个洞口区域的队伍。

  “凝神静气!”

  墨尘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直透神魂的压迫感,在每个人耳边炸响,试图强行压下那莫名的躁动。

  “此地有古怪!”

  他沉声喝道,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每一个死士的脸庞,试图找出异常的源头。

  然而,那惑心粉尘经由诅咒之力包裹引导,扩散得无声无息,性质更是隐晦难辨,连他的神识一时之间也难以捕捉确切的痕迹。

  墨尘远从掌控全局到心生警惕,那无法言明、无法定位的“古怪”,让他第一次感到事情超出了预期,掌控力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躁动被暂时压制。

  死士们纷纷低头,不敢与家主对视。

  但怀疑的种子已经深植于他们被粉尘影响的感知之中。

  猜忌的藤蔓在无声中滋长缠绕,只待一个契机,便会将所谓的纪律与忠诚绞得粉碎。

  墨尘远站在原地,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分明感觉到队伍气氛有异,却寻不到缘由。

  是这矿洞本身的影响?还是那狡猾的小子另有手段?

  一丝难以察觉的疑虑,如同阴冷的毒蛇,悄然钻入他的心头。

  对这支原本绝对掌控的力量,他第一次产生了“不那么可靠”的感觉。

  这感觉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

  矿洞深处,伪装中的林夜清晰地“看”到了洞口那短暂却激烈的情绪波动,感受到了墨尘远神识扫过时那一瞬间的凝滞与探寻。

  他知道,第一步成了。

  内讧的引信已然点燃,更大的混乱正在酝酿。

  冰冷的石壳下,林夜的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无形的粉尘,不仅惑乱了敌人的心神,更在墨尘远心中种下了一根刺。

  这根刺,将在接下来的狂澜中,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此刻的矿洞,表面平静依旧,暗地里却已是暗流汹涌。

  每一个呼吸间,都可能引爆下一场更大的危机。

  林夜屏息凝神,等待着最佳时机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