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煞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指尖的颤抖已传遍全身。

  他亲手杀了那个人。

  温热的血液正顺着他指缝缓缓滴落,在地面溅开一声声清晰的“嗒”。

  在这片死寂中,那声音格外刺耳。

  就在刚才,当他的“黑煞破魂掌”贯穿那道熟悉气息的瞬间,诅咒带来的迷雾短暂散开了一刹——他看见了那张朝夕相处的年轻脸庞,那双眼睛里写满惊恐与难以置信,像最锋利的冰锥,刺破他疯狂的外壳,直抵灵魂深处。

  “不……不可能……”

  他的声音干涩如砂石相磨。

  他踉跄后退,染血的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抓握,仿佛想挽回什么。

  但那具逐渐冰冷的身体,那双未曾合上的眼睛里的无声诘问,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血腥气与裂谷特有的硫磺味混杂,凝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远处的林夜屏住呼吸,他能感受到墨煞身上那股濒临崩溃的绝望。

  这正是他等待已久的时机。

  “就是现在。”

  林夜闭目凝神,将全部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一枚由无数灰暗符文构成的厄运印记正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波动。

  这是他在裂谷深处偶然得到的禁忌之力,能扭曲现实、引导灾祸的本源。

  每一次催动它,都像行走在悬崖边缘。

  “以吾意志为引,聚裂谷混乱,成厄运狂潮。”

  他低声念诵,双手在胸前结出繁复法印。

  裂谷中那些无形的混乱法则开始回应他的召唤,如铁屑遇磁石般汇聚而来。

  精神力承受着巨大压力,他额角渗出细汗,脸色迅速苍白。

  这力量太过危险,每一次使用都似与魔鬼交易。

  但此刻,面对墨煞这个强敌,他已别无选择。

  墨煞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揪住头发,仿佛要将那些可怖记忆从脑中撕扯出去。

  “不是我……不是我杀的……”

  他的理智正在崩塌,道心寸寸碎裂。

  筑基巅峰的修为此刻显得无比脆弱,如同精致的瓷器,一旦裂开,便迅速蔓延。

  而就在这最脆弱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厄运气场如潮水将他吞没。

  起初的变化极为细微。

  墨煞脚下的石笋毫无征兆地断裂,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那根承受了数百年罡风洗礼的石柱,偏偏在这一刻崩碎。

  他身形一晃,本能地伸手去扶另一根石笋,不料那石笋也应声而断。

  筑基巅峰修士对力量的掌控何等精妙,怎会接连压断两根石柱?

  墨煞狼狈翻滚落地,尚未站稳,腰间护身玉佩突然传出刺耳碎裂声。

  那件中品法宝“玄龟灵玉”原本灵光流转,此刻却毫无预警地布满裂纹,灵光迅速黯淡,几近彻底破碎。

  “怎么回事?”

  他心中警铃大作,不祥的预感如影随形。

  他试图运转真元,施展“黑风遁术”脱离这片诡异区域。

  然而法诀刚动,体内真元竟骤然逆流,狠狠冲撞经脉!

  “噗——”墨煞喷出一口鲜血。

  这不是外力所伤,而是纯粹的法术反噬。

  筑基巅峰修士,竟在施展基础遁术时遭遇反噬,简直闻所未闻。

  更糟的是,旧伤也在此时迸发。

  三个月前与青云门长老交手留下的暗伤,明明早已痊愈,此刻却突然发作。

  他能听见自己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不对……这是诅咒!”

  墨煞终于醒悟,嘶声怒吼,“林夜!是你!”

  困境仍在急速扩大。

  天空中,一块被罡风卷起的碎石不偏不倚砸中他的后脑。

  这种攻击对筑基修士本该无足轻重,此刻却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昏厥。

  他欲从储物袋中取药疗伤,却发现袋口不知何时被一种粘稠的黑色物质封死,无论如何也打不开。

  脚下地面开始塌陷,周遭石笋接连倾倒,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与他为敌。

  每一根倒下的石柱都恰好封死退路,每一块飞溅的碎石都精准击中他的要害。

  “出来!给我出来!”

  墨煞疯狂地向四周攻击,黑煞掌风肆虐,却只击碎更多石笋,激起漫天尘土。

  那些尘土又诡异地凝聚成一股,直冲他口鼻,令他呼吸艰难,咳喘不止。

  恐惧、愤怒、绝望、悔恨……

  种种情绪如毒蛇啃噬他的内心。

  他能感觉到自身气运正急速流失,如同漏底的容器,无法阻止。

  “我是墨家百年不遇的天才!我怎能死在这里!”

  他不甘地咆哮,却被自己的衣角绊倒,重重摔在地上。

  这一摔,他佩戴的另一件护身法器“金丝软甲”也应声破裂,甲片四散飞溅。

  此时的墨煞,哪里还有半点筑基巅峰高手的气度?

  他披头散发,满身血污,衣衫褴褛,状若疯魔。

  暗处,林夜静静注视着一切,脸色苍白如纸。

  引导如此强大的厄运,对他的精神造成巨大负担。

  识海剧烈震荡,那枚厄运印记仿佛生出自己的意志,试图挣脱掌控。

  但他不能停下。

  “还不够……”

  林夜咬破舌尖,以痛楚刺激自己保持清醒,继续催动厄运气场。

  墨煞的处境越发凄惨。

  他每退一步,脚下必然打滑;

  每说一句,必然被唾沫呛到;

  每凝聚一丝真元,必然在关键时刻溃散。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仿佛空气也在刻意避开他。

  期待已达饱和。

  就在这时,墨煞做出最后挣扎。

  他决定不惜代价,施展墨家禁术“血煞燃魂大法”,以燃烧精血与魂魄换取短暂的力量爆发。

  “以我之血,燃我之魂,唤祖灵之力……”

  墨煞割破手腕,以鲜血在虚空绘制符文。

  每一笔都蕴含强大能量,血色符文在空中闪烁妖异光芒。

  林夜瞳孔骤缩——绝不能让墨煞完成此法!

  “厄运,爆发吧!”

  他将全部精神力注入厄运印记,引动最强的一波厄运狂潮,向墨煞席卷而去。

  爽感终于释放。

  就在墨煞即将完成符文的刹那,他手中的血液突然凝固,无法继续绘制。

  紧接着,一阵心悸袭来,原本流畅的咒文在脑中支离破碎,无论如何也拼接不起来。

  “不……不……不!”

  墨煞绝望地发现,自己竟连**式的禁术都无法完成。

  何等讽刺,何等绝望。

  他仰天长啸,声音中已无人性理性,只剩野兽般的痛苦与疯狂。

  此刻,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墨家天才,而是被命运玩弄的可怜虫。

  林夜知道,时机已到。

  墨煞的身心皆达崩溃边缘,再无反抗之力。

  当墨煞最终跪倒在地,放弃所有抵抗时,天空忽然下起了雨。

  那雨水漆黑如墨,散发恶臭,是厄运之雨。

  雨水落在他身上,腐蚀衣物与皮肤,也浇灭了心中最后一丝希望。

  黑色的雨滴打在他脸上,留下深深烙印。

  每一滴雨水都承载着无尽厄运,侵蚀他的肉体,蚕食他的灵魂。

  林夜缓缓收回精神力,厄运印记重新沉入识海深处。

  他长舒一口气,身体微晃,几乎站立不稳。

  使用禁忌力量的后遗症开始显现,他感到阵阵眩晕,识海传来刺痛。

  远处的墨煞已完全失去意识,倒在一片狼藉中,只有偶尔的抽搐证明他还活着。

  黑色雨水在他身下汇成小洼,倒映出狼狈不堪的身影。

  这场厄运狂潮,这首墨煞的末路绝唱,终于画上休止符。

  林夜望着那片被厄运洗礼的区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就是诅咒之力的真正威力——不仅摧毁敌人的肉体,更摧垮他们的意志,令其在无尽绝望中走向毁灭。

  强大,却也危险。

  他知道,从今往后,自己与这种力量的羁绊将更深,再难回头。

  每一次动用厄运,都是与魔鬼共舞,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

  但此时此刻,望着墨煞彻底崩溃的身影,林夜明白,这场生死较量,终究是他赢了。

  只是胜利的代价,或许远比他想象的更为沉重。

  裂谷中的罡风依旧呼啸,似在为这场战斗写下最后注脚。

  而在这片混乱与毁灭之中,新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