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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张轻飘飘的纸,砸在池允宴胸口,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脏猛地一缩。

  他低头,看着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放行单,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在嘲笑他。

  嘲笑他的无能,他的自以为是,和他刚才那一瞬间可笑的犹豫。

  “你的光环,是我给的。”

  林顺英的声音不大,却在整个空旷的训练场里回响,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宋若安那张得意的脸,瞬间僵住。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顺英,又看看池允宴,似乎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半小时前,她还掌握着主动权,等着林顺英来求饶。

  怎么转眼间,局势就彻底翻转了?

  “不可能!”宋若安失声尖叫,“海关的人怎么可能……”

  林顺英懒得再看她一眼,只是盯着池允宴,目光平静如水。

  “池允宴,你听不懂我的话吗?”

  池允宴身体一震,终于从那种被羞辱和震撼交织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他抬起头,看着林顺英。

  “顺英,我……”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你不用跟我解释。”林顺英打断他,“我只想知道,我刚才的问题,你想好答案了吗?”

  “这个家,这盘棋,你还想不想下。”

  池允宴的嘴唇动了动。

  就在这时,旁边的宋若安突然冲了过来。

  她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顾问,而像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一把抓住池允宴的胳膊,眼泪说来就来。

  “老池!你看看她!你看看她这个样子!”

  她哭着,声音凄厉,指着林顺英控诉。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我就是看不惯你被她这么压着!一个男人,怎么能活得这么没有尊严!在家里要看她脸色,在公司里还要被她呼来喝去!”

  “她根本就不懂你!她只知道她的生意,她的钱!她哪里把你当丈夫看了?她就是把你当成一个看家护院的保镖!”

  宋若安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委屈到了极点。

  “我只是想帮你拿回属于一个男人该有的地位和尊重,我有什么错?她凭什么这么对我?她就是个心狠手辣的妒妇!”

  周围的保安们都看呆了。

  这出戏,可比电视里演的精彩多了。

  池允宴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胳膊,却一动不动。

  他没有去看宋若安,目光始终落在林顺英身上。

  他看着她平静的脸,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她第一次拿着鳄鱼肉去县城饭店,被人瞧不起的样子。

  想起她在鱼塘边,为了保护鳄鱼,跟赵春华对峙的强硬。

  想起她在村民大会上,掷地有声地说要带领大家一起发财的豪情。

  想起她在广交会的角落里,用一块黑布和一把风扇,就搅动了整个会场的风云。

  想起她在自己面前,因为儿子的事情,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也想起刚才,她甩出那张放行单时,那句“你的光环,是我给的”。

  是啊。

  他现在的一切,华英控股安保公司总经理的身份,让他在战友面前挺直腰杆的底气,不都是她给的吗?

  而他,做了什么?

  他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选择了犹豫。

  他在她和儿子最需要他的时候,选择了所谓的“任务”。

  他甚至,还默认了宋若安对她的不尊重,让她在自己的公司里,坐着她的椅子,指点着她的江山。

  他算个什么男人?

  池允宴慢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了宋若安抓着他胳膊的手。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宋若安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着池允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推开自己。

  “若安。”

  池允宴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你变了。”

  宋若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老池,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变了。”池允宴看着她,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陌生和疏离,“我认识的宋若安,是个优秀的军人,她光明磊落,有话直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背后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还用眼泪当武器。”

  宋若安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顺英她不是强势。”池允宴的目光,重新回到林顺英身上,眼神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炙热的骄傲。

  “她是强大。”

  “而我,”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身为她的丈夫,我引以为荣。”

  “我不需要你来‘拯救’,更不需要你来替我找回所谓的‘尊严’。”

  他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把宋若安最后那点伪装和体面,剥得干干净净。

  宋若安踉跄着后退一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一片死寂。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池允宴迈开长腿,一步一步,走到了林顺英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伸出手,紧紧地,牵住了林顺英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

  他用自己的掌心把她的手整个包裹起来。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训练场上所有目瞪口呆的员工,面对着面如死灰的宋若安,用一种宣告般的语气,沉声开口。

  “从今天起,你们都给我记住了。”

  “华英控股,有且只有一个女主人,她的名字,叫林顺英。”

  他收紧了握着林顺英的手,目光如刀,扫过全场。

  “谁跟她过不去,就是跟我池允宴过不去。”

  “谁让她不痛快,我就让谁,这辈子都活不痛快。”

  话音落下,满场寂然。

  张卫国激动得脸都红了,差点当场鼓起掌来。

  这才是他们认识的池团长!霸气!

  林顺英抬起眼,看着身边这个男人高大挺拔的侧影,看着他紧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感受着从他掌心传来的,不容置疑的温度。

  那颗因为奔波和争吵而变得冰冷僵硬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有点酸,有点涨。

  池允宴没有再理会任何人,他牵着林顺英,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头也没回地对身后的李铁牛说了一句。

  “把不相干的人,清出去。”

  “是!”

  李铁牛洪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伴随着宋若安不敢置信的尖叫。

  两人一言不发,就这么手牵着手,走进了专属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池允宴一直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

  林顺英想把手抽回来,动了一下,却被他攥得死死的。

  她索性放弃了,任由他握着。

  电梯平稳下行。

  “对不起。”

  池允宴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林顺英没说话。

  “前几天……是我**。”他看着电梯壁上倒映出的两个人影,声音更低了,“小宝的事,公司的事……我让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

  林顺英还是没说话。

  池允宴有些急了,他转过身,面对着她,一双眼睛里写满了懊悔和笨拙的讨好。

  “顺英,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骂我,打我,都行。别不理我。”

  林顺英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问。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池允宴点头如捣蒜,“那盘棋,我下!下他一辈子!”

  林顺英看着他那副紧张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一下。

  虽然很快就压了下去,但还是被池允宴捕捉到了。

  他眼睛一亮,试探着凑近了一点。

  “那……不生我气了?”

  林顺英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看你表现。”

  池允宴顿时眉开眼笑,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保证表现好!”他举起三根手指,就差对天发誓了。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一楼。

  门一开,池允宴牵着林顺英就往外走。

  “回家!我给你做饭!你想吃什么都行!”

  刚走出大厦门口,一辆黑色的奥迪车突然一个急刹,停在了两人面前。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匆匆下车,神情焦急。

  “林董!池总!”

  是梁助理。

  他跑到两人面前,连气都来不及喘匀。

  “不好了!霍振华……霍振华他从香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