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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梯门在身后合上,金属的碰撞声像一声闷雷,炸在池允宴心口。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不断传来宋若安焦急声音的手机。

  “老池?老池!你还在听吗?情况紧急!”

  池允宴猛地回神,他看了一眼电梯下降的红色数字,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滚烫的棉花。

  他对着手机,声音沙哑地挤出几个字。

  “我马上到。”

  另一边,林顺英的车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冲出华英控股的地下车库,汇入深圳拥挤的车流。

  她踩着油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小宝。

  小宝把学校点了。

  这句话,比撕毁任何一份价值上亿的合同,都让她心慌。

  她一路狂奔,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火车站,买到了最近一班北上的车票。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载着她穿越了大半个中国。

  当那辆临时租来的小轿车颠簸着驶入山帽沟村口时,林顺英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车子停下,扬起一片尘土。

  村口的大槐树下,聚着一堆闲聊的村民。

  他们看到这辆崭新的小轿车,都伸长了脖子看。

  车门打开,林顺英从车上下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西装套裙,脚上是价格不菲的细高跟皮鞋。

  这身打扮,跟黄土飞扬的山帽沟,格格不入。

  高跟鞋一脚踩进松软的泥土里,陷了半截。

  林顺英顾不上,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门口的婆婆池老太,还有躲在婆婆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的小宝。

  “妈!”

  “小宝!”

  她提着裙摆,踉踉跄跄地朝他们跑过去。

  池老太一看到她,眼泪就下来了。

  躲在后面的池小宝,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林顺英跑到跟前,脸上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和讨好。

  “小宝,妈妈回来了,快让妈妈看看。”

  她伸出手,想去抱那个日思夜想的儿子。

  小宝却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往后一缩,整个人都藏进了池老太的身后。

  林顺英的手,就那么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她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凝固。

  “小宝?”

  男孩从奶奶的身后,探出小脑袋。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漂亮衣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身上还带着淡淡香水味的女人。

  眼神里,没有思念,没有委屈,只有一片冰冷的陌生。

  他抿着嘴唇,用一种很平静,甚至有些冷漠的语气,轻轻开口。

  “阿姨,你是谁?”

  “轰隆——”

  林顺英感觉自己被一道天雷劈中了。

  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了旁边的墙,才没有摔倒。

  阿姨?

  她的儿子,管她叫阿姨?

  村口看热闹的村民,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哎哟,这孩子咋回事,连自己妈都不认识了?”

  “你懂啥,你看林顺英穿的那样,跟城里画报上的人似的,哪还有咱们村里人的样?”

  “也是,钱赚多了,心就野了,一年到头不着家,孩子可不就生分了。”

  “啧啧,以前还说她是拥军模范,现在看来,连个当**本分都没尽到。”

  那些话,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林顺英的背上。

  可她都听不见了。

  她只看着那个躲在婆婆身后,用陌生眼神打量她的儿子。

  心,被活生生撕开一个口子,灌满了冰冷的风。

  “顺英啊,你别怪孩子。”池老太抹着眼泪,拉着她往屋里走,“这孩子,是心里有气啊。”

  进了屋,林顺英才知道。

  小宝没有放火烧学校,他只是在老师办公室的**桶里,点燃了老师刚刚表扬过他的那张作业本。

  起因是老师在全班同学面前夸他。

  “池小宝同学的妈妈,是咱们县,不,是咱们全省最了不起的女企业家!你们都要向他学习,将来也做个有出息的人!”

  就是这句话,点燃了小宝心里的那根引线。

  他觉得自己,像个被妈妈扔掉的玩具,现在还要被拿出来展览。

  林顺英坐在炕边,听着婆婆的讲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脱下脚上那双价值不菲的高跟鞋,脱下身上那件笔挺的西装。

  她打开柜子,翻出自己出嫁时穿过的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套在身上。

  然后,她走出了屋子。

  池小宝正蹲在院子里的墙角,用一根树枝,一下一下地戳着地上的蚂蚁。

  林顺英看着他小小的、孤单的背影,心疼得快要喘不过气。

  她慢慢地,慢慢地走过去。

  然后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直直地,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坚硬的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沙哑得厉害,“是妈妈错了。”

  池小宝戳蚂蚁的动作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

  林顺英看着他的后脑勺,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妈妈不该那么久不回来看你,不该让你一个人……”

  她的话还没说完。

  池小宝猛地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小小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愤怒和决绝。

  他抓起脚边的一块小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林顺英的方向,狠狠扔了过去!

  石头没有砸到林顺英,落在她身前的泥地里,弹了一下。

  “坏女人!”

  小男孩的嘶吼声,尖利得刺破了整个院子的宁静。

  “你走!”

  “我没有妈妈!我只要奶奶!”

  喊完,他转身就跑,像一阵风一样冲进了屋子,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林顺英跪在地上,看着那块带着泥土的小石头,身体晃了晃。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面对千军万马也面不改色的女强人。

  那个亲手把霍振华拉下马,让周朝先俯首称臣的商业女王。

  在这一刻,彻底垮了。

  她再也撑不住,一**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对儿子的思念和愧疚,在这一瞬间,全部爆发。

  哭声撕心裂肺。

  池老太从屋里冲出来,看到这一幕,心疼得直掉眼泪,她跑过去,一把抱住坐在地上的儿媳妇。

  “顺英啊,不哭,不哭啊……”

  院子外,那些看热闹的村民,也都安静了。

  屋子里,池小宝把脸埋在被子里,小小的身体,在被子下面,一抽一抽的。

  他听见了,他听见外面那个女人的哭声了。

  他从来没听过她这样哭。

  在他的记忆里,这个叫妈**女人,总是笑着的,总是很厉害的。

  她怎么……也会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