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池允宴的身体僵住了。

  他手里的指挥棒还悬在沙盘上空,电话那头宋若安兴奋的声音还在滋滋作响,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林顺英。

  她的眼睛有点红,直直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顺英,你……”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干。

  “我怎么了?”

  林顺英自嘲地笑了一下,她走进来,把那个装着冷透了的饭菜的托盘,放在了书桌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我打扰到你们谈工作了?”

  “我没有……”

  “没有吗?”

  林顺英打断他,她指着那个战术沙盘,又指了指桌上那盘凝着白油的菜。

  “池允宴,我今天见了八拨投资人,签了三份合同,开了五个会,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我拒绝了市里的晚宴,就为了能早点回来跟你吃顿饭。”

  “结果呢?”

  她看着他,声音里的颤抖越来越明显。

  “我回来,看到的就是一桌子冷饭,还有一个在跟女同事谈天说地的丈夫。”

  池允宴的脸色有些发白,他下意识地想去拉她的手。

  “顺英,若安她只是我的战友,我们在讨论安保公司的训练方案。”

  “战友?”

  林顺英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仿佛他是什么会传染的病菌。

  “池允宴,你跟我结婚这么久,你见我跟哪个男同事,在深夜的书房里,聊工作聊得这么热火朝天过?”

  她的话,像一记耳光,扇在池允宴脸上。

  他哑口无言。

  电话那头的宋若安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试探着喊了一声:“老池?怎么了?”

  池允宴回过神,匆匆对着电话说了一句:“先这样,明天再说。”

  他挂断电话,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对不起。”

  半晌,他低声说。

  林顺英看着他,心里的那股委屈和火气,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出了书房。

  那一夜,两个人分房睡的。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气氛很僵。

  池允宴几次想开口,都被林顺英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给堵了回去。

  两个人开着同一辆车去公司,一路无话。

  到了华英控股的顶楼,林顺英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池允宴则去了隔壁安保公司的区域。

  刚坐下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

  门被推开,宋若安一身利落的作训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办公室里低沉的气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林董,这是安保公司新一批装备的采购申请,需要您签字。事情比较急,池总让我直接送过来。”

  林顺英从文件里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接过。

  宋若安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很自然地拉开林顺英对面的椅子坐下,双臂抱在胸前。

  “林董,昨天的事,我听老池说了。”

  她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其实我觉得,你可能对老池有点误会。”

  林顺英翻着文件,头也没抬。

  “哦?什么误会?”

  “男人嘛,跟我们女人不一样。”

  宋若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优越感。

  “你给他再多的钱,再大的房子,那都是物质上的。他真正需要的,是精神上的共鸣,是价值的认同。”

  她顿了顿,看着林顺英。

  “做生意你在行,这个没人否认。但男人的精神世界,你不懂。”

  “老池他是一只鹰,他的战场在天上,在那些真刀**的搏杀里,而不是守着你的金山银山,当一个好看的摆设。”

  林顺英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划出了一道刺耳的声响。

  她终于抬起头,目光冷冷地看着宋若安。

  “说完了?”

  宋若安被她看得一愣。

  “说完了就出去。”

  林顺英把签好字的文件扔在桌上。

  “他的战场在哪,他是不是摆设,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我……”

  宋若安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没想到林顺英会这么直接,一点面子都不给。

  “林董,你别误会,我只是……”

  “我让你出去。”

  林顺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压力。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池允宴走了进来。

  “若安,文件送到了吗?”

  他一进来,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宋若安看到池允宴,眼圈瞬间就红了,她猛地站起来,脸上全是受伤和委屈。

  “老池……”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对不起,我……我好像说错话了。”

  池允宴一头雾水。

  “怎么了?”

  宋若安咬着嘴唇,看了一眼林顺英,又飞快地低下头。

  “我……我只是看你昨天心情不好,想跟嫂子解释一下,我们军人之间的情谊跟普通同事不一样,想让她别多想……”

  “我就是想帮你找回以前在部队的状态,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没想到,嫂子误会这么深……”

  她说着,肩膀微微**,眼眶里的泪水打转,似落未落。

  这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都屈才了。

  池允宴这个钢铁直男,哪里见过这场面。

  他一看自己的老战友被自己媳妇“欺负”哭了,下意识地就走过去。

  “顺英,若安她也是一番好意,她性子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皱着眉,看着林顺英,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

  “你大度一点,别跟她计较。”

  “轰——”

  林顺英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大度?

  她辛辛苦苦打下江山,给这个男人他想要的一切,到头来,还要她对一个跑到她面前耀武扬威的女人大度?

  林顺英笑了。

  她慢慢地站起来,拿起桌上那份刚刚签好的采购文件。

  “好啊。”

  她看着池允宴,把文件“啪”地一声,摔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我不大度。”

  “我心胸狭窄,我满身铜臭,我理解不了你们战友之间纯洁高尚的精神世界。”

  她的目光从池允宴脸上,缓缓移到旁边那个“楚楚可怜”的宋若安身上。

  “行。”

  “你们聊理想,聊人生,聊精神共鸣。”

  林顺英拿起自己的外套,转身就走。

  “我这种俗人,给你们腾地方!”

  “砰!”

  办公室的门被用力甩上,震得墙上的挂画都晃了晃。

  屋子里,只剩下目瞪口呆的池允宴,和低着头、嘴角却微微勾起的宋若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