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春华的生活,彻底陷入了绝境。

  江明轩因为之前在皮革厂闹事,丢了那份好不容易找到的临时工工作。

  他彻底破罐子破摔了,整日里靠着赊账买来的劣质白酒麻痹自己。

  喝醉了,就回家耍酒疯。

  家里但凡有点值钱的东西,都被他拿去换了酒钱。

  桌子、椅子、甚至连赵春华陪嫁过来的一对新枕头,都被他撕开,把里面的棉花掏出来卖了。

  对于挺着大肚子的赵春华,他更是没有半点怜惜,非打即骂。

  “扫把星!你这个扫把星!”

  江明轩醉醺醺地回到家,看到桌上只有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饭和一碟黑乎乎的咸菜,当场就掀翻了桌子。

  瓷碗摔在地上,碎成一片片。

  “老子在外面受气,回家还要吃这些猪食?你这个婆娘是干什么吃的!”

  赵春华下意识地护着自己的肚子,哆哆嗦嗦地躲到墙角。

  江明轩通红着眼睛,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看看人家林顺英!看看人家!赚美金!住洋房!坐小车!”

  “再看看你!克夫!败家!当初要不是你这个蠢货,老子会跟林顺英分手?老子现在也是吃香的喝辣的!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我!”

  他把所有的不如意,所有的失败,都归咎到了赵春华的身上。

  江家的那对老父母,非但不劝阻,还在旁边添油加醋。

  “就是!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把我们家的家底都败光了!”

  “还是个不下蛋的鸡,怀了这么久,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江母尖酸刻薄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赵春华的耳朵里。

  她想反驳,想嘶吼,可她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深夜,赵春华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土炕上,独自流着眼泪。

  她轻轻地**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wai阴鸷。

  “孩子……我的孩子……”

  她喃喃自语。

  “娘什么都没有了,就只有你了……”

  “你放心,娘受的这些苦,这些屈辱,我们将来,一定要加倍地讨回来!我们……要报仇!”

  她的精神状态,在日复一日的折磨和强烈的心理失衡下,开始变得恍惚。

  她固执地认为,是林顺英,偷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人生。

  如果不是林顺英,她现在就应该是风光无限的池夫人,是受人敬仰的创汇英雄。

  这种扭曲的执念,像一棵毒藤,在她心里疯狂地滋长,让她开始策划起更加疯狂的报复。

  第二天,赵春华去河边洗那几件破烂的衣服。

  河边围着一群洗洗涮涮的妇女,她们嘴里讨论的,全都是林顺英。

  “哎,你家分了多少钱啊?”

  “不多不多,就三百多块!还有几张什么……哦,外汇券!”

  “乖乖!三百多!顶我男人干一年活了!林社长真是大方!”

  “那可不!现在谁不羡慕咱们山帽沟的人!”

  一个眼尖的妇人,看到了不远处的赵春华,故意扬高了声音,阴阳怪气地问道:

  “哎哟,这不是春华吗?”

  “春华啊,我可听说了,你当初要是没抢那个破木材厂,现在发大财的,是不是就是你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正正地捅在了赵春华的心窝上。

  她气得浑身发抖,眼前一黑,脚下一滑,差点一头栽进河里。

  在村里,她迎面撞上了背着新书包,穿着新衣服,蹦蹦跳跳去上学的池小宝。

  小宝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快乐的笑容,像个无忧无虑的小王子。

  那笑容,刺痛了赵春华的眼睛。

  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她悄悄地伸出脚,想把池小宝绊倒。

  “你干什么!”

  一声厉喝,从旁边传来。

  一个路过的村民,看到了她的动作,指着她怒骂道:“心肠怎么这么毒!连个孩子都想害!”

  赵春华吓得魂飞魄散,抱着木盆,落荒而逃。

  回到那个让她窒息的家,她发现,自己藏在枕头底下,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私房钱,不见了。

  不用问,又是被江明轩偷去买酒了。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她再也忍不住了,抓起屋角的扫帚,就朝着刚刚喝得醉醺醺回来的江明轩冲了过去。

  “你这个天杀的!你把钱还给我!”

  两人瞬间爆发了激烈的肢体冲突。

  怀孕的赵春华,哪里是江明轩的对手。

  她被江明轩狠狠一推,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了坚硬的泥土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

  腹部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赵春华疼得蜷缩成一团,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裳。

  但她死死地咬着牙,一声都没有吭。

  她没有喊医生,也没有求救。

  她只是躺在冰冷的地上,双眼空洞地望着房梁上那张破烂的蜘蛛网。

  那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她在心里,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一个恶毒的诅咒:

  林顺英!

  既然我过不好!

  你也别想好过!

  我要烧了你的厂子!

  我要让你……一无所有!

  法国人的订单,数量巨大,交货日期也催得紧。

  靠着山帽沟合作社之前那个小作坊式的生产模式,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

  林顺英决定,大刀阔斧地进行扩建。

  她不再满足于修修补补,而是要一步到位,建立一个真正的、现代化的工厂。

  她利用省里特批的那二十万无息贷款,直接从省城请来了最专业的建筑工程队。

  推土机、挖掘机的轰鸣声,彻底打破了山帽沟村往日的宁静。

  村西头那片曾经无人问津的盐碱地,尘土飞扬,一天一个样。

  林顺-英拿着亲自修改过好几遍的建筑图纸,戴着一顶白色的安全帽,整天泡在工地上。

  她一会儿跟建筑队的工程师讨论厂房的布局和通风,一会儿又指挥着工人铺设排污管道。

  那英姿飒爽的模样,让村里的妇女们羡慕不已,也让那些原本还有些小心思的男人们,彻底熄了火。

  这位林社长,可不是光会动嘴皮子的。

  她是真的懂,真的有本事!

  新厂房的地基,按照国际标准来打,又深又牢固。

  生产车间、仓库、办公室、员工宿舍、食堂……所有的规划,都井井有条,一步到位。

  厂房还没盖好,招聘工人的启事,就已经贴满了十里八乡。

  “山帽沟特种养殖合作社工厂,高薪诚聘熟练缝纫工、皮革处理工、普工若干名!”

  “待遇优厚!包吃包住!工资计件,多劳多得,上不封顶!”

  这则招聘启事,像一块巨石,在周围几个公社里,砸起了滔天巨浪。

  “乖乖!工资上不封顶?这是啥意思?”

  “就是说你干得越多,拿得越多!听说山帽沟的老工人,一个月能拿一百多块!”

  “我的天!比县里工厂的正式工还高!还包吃包住!”

  一时间,所有人都疯了。

  十里八乡的青壮年劳动力,都朝着山帽沟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