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尔深吸了一口气,湛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陶醉。

  “C"estmagnifique...”(太美妙了……)

  他忍不住用法语赞叹了一句,随即转向林顺英,好奇地问道:

  “林女士,恕我冒昧,这是什么品牌的香水?它的味道很特别,让我想起了卢浮宫里那些来自东方的古老藏品。”

  林顺英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这不是香水,皮埃尔先生。”

  “我叫它‘鳄鱼香’。”

  “是用鞣制鳄鱼皮剩下的边角料,混合了东方的檀木粉,压制而成的香块。”

  “它的味道,就是我们产品独一无二的灵魂。”

  “鳄鱼香?”皮埃尔的眼睛亮了,“这个名字太贴切了!灵魂!说得好!”

  林顺英没有急着推销,她从一旁的木盒里,拿出了一副洁白的丝质手套,不急不缓地戴上。

  这个充满仪式感的动作,让皮埃尔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郑重起来。

  他看到,林顺英的手指纤细修长,戴上白手套后,更显得优雅动人。

  她走到圆台前,用两根手指,轻轻捏起那块鳄鱼皮的一角。

  “皮埃尔先生,请看。”

  她将皮料缓缓提起,在灯光下展示。

  “我们采用的是最顶级的尼罗鳄皮,只选取腹部最规整、没有任何瑕疵的部分。”

  “你看这菱形的竹节纹,排列均匀,间距几乎完全一致。”

  “再看这手感。”

  她将皮料递到皮埃尔面前。

  皮埃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

  那触感,柔韧、温润,带着一种奇妙的生命力,完全不像他认知中坚硬的皮革。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携式的放大镜,凑了过去。

  在放大了十几倍的视野里,皮料的每一个毛孔,每一丝纹理,都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那纹路自然天成,没有任何人工修饰的痕迹。

  皮质紧密,却又充满了弹性。

  “MonDieu!MonDieu!”(我的天!我的天!)

  皮埃尔一连发出了两声惊叹,他抬起头,看着林顺英,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据我所知,要将鳄鱼皮处理得如此柔软,又不损伤其天然纹理,是世界上最顶级的鞣制难题!”

  林顺英从容地笑了笑。

  “这是我们山帽沟的秘密,也是我们献给世界的诚意。”

  她没有过多解释技术,而是转身从另一个黑色的手提箱里,拿出了一沓设计图稿,和一只已经制作完成的成品手袋。

  那是一款复古风格的女士手袋,设计极其简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唯一的亮点,就是包盖上那个小巧精致的黄铜锁扣。

  整个包身,完全由一整块鳄鱼皮包裹而成,完美的竹节纹路,在包的正面形成了一道流畅的弧线。

  “我的设计理念,是‘极简与野性’的碰撞。”

  林顺—英将手袋递给皮埃尔,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现代女性,独立、自信,她们不需要用繁复的装饰来彰显自己。”

  “她们需要的,是这样一件既能融入日常,又能彰显个性的艺术品。”

  “它简约,所以百搭。它野性,所以独特。”

  皮埃尔接过手袋,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着包身上那完美的纹路,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打开黄铜锁扣时那一声清脆的“咔哒”声,都让他心醉。

  他看着林顺英,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折服。

  “林女士,你的见识,你对时尚的敏锐度,让我震惊。”

  “请恕我再次冒昧,您是否……曾在巴黎的设计学院进修过?”

  在他看来,只有在巴黎那种时尚之都浸**多年的人,才会有如此前卫而又深刻的设计理念。

  林顺—英摇了摇头,淡然一笑。

  “我没出过国,皮埃尔先生。”

  “如果非要说我的老师是谁,那大概就是生活吧。”

  “生活,赋予了我所有的灵感。”

  这句话,比任何华丽的履历,都更能打动皮埃尔的心。

  他对这个来自东方的神秘女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对她手里的产品,更是爱不释手。

  “林女士!”皮埃尔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我必须,必须拿下它在法国的独家代理权!”

  “我要把它带回巴黎,带回香榭丽舍大道!我要让全法国的女人,都为它而疯狂!”

  他湛蓝的眼睛里闪着光。

  “这简直就是……东方的爱马仕!”

  ……

  展位外。

  陈老板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地来回踱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块黑色的布帘,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隔绝了他所有的希望。

  他越等,心越慌。

  里面到底在谈什么?

  为什么这么久还不出来?

  那个法国佬,难道真的看上那些乡巴佬做的东西了?

  他几次想不顾一切地冲进去,但一看到守在门口,像尊铁塔一样的池允宴,那股子冲动就瞬间被浇灭了。

  那个男人的眼神太可怕了。

  陈老板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自己敢靠近布帘三步之内,就会被他当场撕碎。

  他转了转眼珠,看到了站在一旁,同样一脸紧张的李铁牛。

  陈老板换上一副自以为和善的笑脸,凑了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万宝路”香烟。

  “兄弟,来,抽一根。”

  李铁牛看了他一眼,瓮声瓮气地摇了摇头。

  “林社长说了,上班时间,不准抽烟。”

  陈老板的笑脸僵了一下,又从钱包里摸出两张十块钱的大团结,不动声色地往李铁牛手里塞。

  “兄弟,帮个忙,进去看看,就说我找你们林社长有急事。”

  李铁牛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把手缩了回来,翻了个白眼,把头扭到一边。

  “无可奉告!”

  这四个字,是林顺英早就教过他们的。

  无论谁来打听,无论给多少好处,都是这四个字。

  陈老板碰了一鼻子灰,气得差点把手里的钱撕了。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

  所有人都对着这个神秘的黑布棚子指指点点,都在猜测,这里面到底在进行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交易。

  棚子里。

  林顺英和皮埃尔的谈判,已经进入了尾声。

  整个过程,林顺英都表现得从容不迫。

  她不仅牢牢守住了自己的价格底线,甚至还通过讲述品牌故事、阐述设计理念的方式,让皮埃尔觉得物超所值,是他占了天大的便宜。

  这种炉火纯青的谈判技巧,让皮埃尔叹为观止。

  “林女士,与你合作,是我这次来中国最大的荣幸!”

  皮埃尔站起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和喜悦。

  他伸出手,与林顺英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紧接着,他遵循法国最传统的礼节,微微俯身,在林顺英的手背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这是一个纯粹出于尊重和欣赏的礼节之吻。

  然而,这一幕,却恰好被一个掀开帘子、探头探脑的人,看了个正着。

  是陈老板。

  他终于等不及了。

  当他看到那个金发碧眼的法国男人,亲吻林顺英的手背时,他嫉妒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