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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帽沟村瞬间炸了锅。

  一盏盏油灯在窗户后亮起,院门被接二连三地推开,穿着单衣的村民们睡眼惺忪地冲了出来。

  “出啥事了?”

  “谁家喊的?”

  林顺英和池允宴几乎是同时冲出屋子。

  池允宴把林顺英护在身后,目光扫向声音传来的村口方向。

  村长王德发连外裤都来不及穿好,披着件褂子就往外跑,嘴里嚷嚷着:“都别慌!都别慌!”

  可没人听他的。

  几十个村民举着火把和油灯,黑压压地涌向村口。

  村口的大槐树下,一个男人正抱着个孩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男人是村里的二流子,叫刘三,平日里游手好闲。

  他怀里的孩子裤腿被撕破了,小腿上一片血肉模糊,看着就吓人。

  “我的儿啊!我的心肝啊!”刘三大声哭嚎,“天杀的林顺英!你养的什么怪物!把我儿子的腿给咬成这样了!”

  人群瞬间哗然。

  “天呐!真是鳄鱼咬的?”

  “我就说那东西养不得,早晚要出事!”

  “这可怎么办,太吓人了!”

  村民们的议论像刀子一样,一句句扎过来。

  王德发跑过来,看到这场景,腿肚子都软了。

  他身边还跟着几个人,穿着干部服,一脸严肃,正是连夜赶来准备明天考察工作的县办钱主任一行人。

  钱主任的脸黑得像锅底,他推开人群,指着地上的孩子,声音压着火气。

  “王德发!这是怎么回事!”

  王德发浑身一个激灵,结结巴巴地说:“钱……钱主任,我……我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钱主任声音陡然拔高,“你们村的重点项目,出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林顺英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钱主任,您别急。”

  刘三一看到她,哭得更来劲了,指着她骂:“你这个黑心肠的婆娘!你还我儿子的腿!你赔我儿子的命!”

  林顺英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有些发白,她看着那个孩子,身子晃了一下,像是被吓住了。

  池允宴伸手扶住了她。

  她站稳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不可能……我的鱼塘有两层围栏,还加了铁丝网,鳄鱼根本跑不出来!”

  钱主任冷冷地看着她:“事实就摆在眼前,你还想狡辩?”

  林顺英急得眼圈都红了,她看向王德发和钱主任,大声说:“主任,村长!咱们现在就去我的鱼塘!当着全村人的面,清点鳄鱼的数量!要真是我的鳄鱼跑出来了,我林顺英当场认罪!”

  “对!去点数!”

  “看看是不是少了一只!”

  村民们跟着喊了起来。

  钱主任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好!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村西头的养殖场走去。

  新挖的鱼塘边,几盏大功率的探照灯把整个场地照得亮如白昼。

  林顺英走到塘边,深吸一口气,然后喊了起来。

  “小宝!”

  窝棚里,池小宝早就穿好了衣服,手里拿着他的小笔记本跑了出来。

  “妈妈!”

  林顺英指着水面:“小宝,咱们开始点名!”

  池小宝点点头,清脆的童声在夜色中响起。

  “大黑!”

  水面咕嘟冒了个泡,一只近一米长的鳄鱼慢悠悠地浮了上来。

  “二愣子!”

  又一只鳄鱼从另一边探出头。

  “歪嘴!”

  “长尾巴!”

  “独眼龙!”

  池小宝每喊一个名字,水里就多一个身影。

  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出。

  最后,池小宝合上笔记本,大声宣布:“报告妈妈!五只大王全部到齐,一只都不少!”

  人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抱着孩子的刘三。

  刘三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眼神开始躲闪。

  “不可能!一定是你又放了一只进去!”他还在嘴硬。

  林顺-英冷笑一声,她走到刘三面前,蹲下身,指着那孩子腿上的“伤口”。

  “大伙儿都过来看看!”

  村民们凑了过来。

  林顺-英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要是被鳄鱼咬了,伤口上会有一排深深的牙印!可你们看他这腿上,除了血,连个破皮的口子都找不到!”

  众人仔细一看,果然!那片血肉模糊的地方,皮肤都是完好的,只是上面糊了一层厚厚的血污。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从池允宴身后走了出来。

  “我是镇卫生院的医生,正好路过,让我看看。”

  他掏出棉签和酒精,在孩子的腿上轻轻一擦。

  那片骇人的“血肉模糊”瞬间就被擦掉了一大块,露出了下面完好的皮肤。

  医生把棉签凑到鼻子下闻了闻,然后举起来对大家说:“这不是人血,是猪血!”

  “轰”的一声,人群彻底炸了。

  “好啊!原来是装的!”

  “刘三你这个挨千刀的!你敢糊弄我们!”

  “打死他!这个畜生!”

  刘三一看事情败露,扔下孩子,转身就想往人群后面钻。

  两个穿着便装的年轻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左一右,像铁钳一样架住了他的胳膊。

  刘三被押到了池允宴面前。

  池允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用那双在战场上淬炼过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

  刘三的双腿筛糠一样抖了起来,裤裆里瞬间湿了一片,一股骚臭味散开。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我说!我都说!”

  “是……是赵春华!是赵春华让我这么干的!”他涕泪横流地喊道,“她给了我五十块钱,让我抱着孩子来闹事,就是想搅黄了你们的考察,毁了林顺英的名声!”

  赵春华!

  这个名字一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人群中,一个瘦削的身影猛地转身,想往外跑。

  池老太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

  “你这个毒妇!还想跑!”

  赵春华被扯了出来,头发散乱,面如死灰。

  她看着周围一张张愤怒鄙夷的脸,突然疯了一样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林顺英!你以为你赢了吗?”

  她被两个民兵按在地上,却死死地盯着林顺英,眼神怨毒。

  “我告诉你们!不是我!是马建军!是县皮革二厂的马厂长让我干的!”

  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他给了我五百块钱!是他让我来陷害林顺英的!你们去抓他啊!去抓他啊!”

  全场死寂。

  县办钱主任的脸,已经不是黑了,而是铁青。

  他走到村委会的电话机旁,拿起话筒,手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对着话筒,一字一顿地说道:“给我接县纪委。”

  ……

  第二天,天朗气清。

  前一夜的闹剧仿佛被晨光冲刷得一干二净。

  山帽沟村的村民们起了个大早,将村里的主路打扫得干干净净。

  上午九点,一列挂着**牌照的黑色轿车,准时出现在了村口。

  县里的领导们簇拥着一位身穿灰色中山装、精神矍铄的老者下了车。

  王德发和钱主任赶紧迎了上去。

  老者摆了摆手,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站在不远处的林顺英身上。

  他推开身边的人,径直朝林顺英走了过来。

  在全村人惊愕的注视下,这位省里来的大领导,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小林同志,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