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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顺英点点头,拿起合同,一页一页仔细地看了起来。

  她看得很认真,每一个字,每一个条款,都不放过。

  前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她,合同里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是一个陷阱。

  刘经理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心里暗暗称奇。

  这个姑娘,年纪不大,心思却如此缜密,行事风格完全不像个初出茅庐的村姑,倒像个久经沙场的老手。

  合同的大体内容没有问题,独家供应,为期三年,价格按照之前谈好的三十块一斤。

  但是,林顺英很快就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个附加条款。

  “若因市场行情波动,或食材供应不稳定导致珍味楼利润受损,珍味楼有权单方面调整收购价格,或暂停合作。”

  林顺英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好一个“单方面调整”!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把所有的风险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只要刘经理想压价,随便找个“市场行情波动”的借口就行了。

  这刘经理,果然是个老狐狸。

  她放下合同,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刘经理。

  “刘经理,其他条款我都没意见。就是这一条,我觉得不太合适。”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那个附加条款。

  刘经理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但脸上依旧挂着笑。

  “哦?林同志是觉得哪里不合适?这只是个常规条款,为了应对一些不可抗力嘛,您也知道,做生意总有风险。”

  “风险是双方的,不能只由我一个人承担。”林顺英的语气很温和,但态度却很坚决,“这个条款必须去掉。或者,改成‘若需调整价格,必须经由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同意’。”

  她不能把主动权交到别人手里。

  刘经理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他没想到林顺英这么敏锐,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九九。

  他开始打起了太极。

  “哎呀,林同志,你这就是多虑了。我们是真心想跟您合作的,怎么会随便压您的价呢?写上这一条,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走个流程嘛。”

  他想用话术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林顺英只是微笑着,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清澈又坚定,仿佛在说:我的条件就在这里,你看着办。

  一时间,包间里的气氛有些僵持。

  刘经理的额头又开始冒汗了。

  放弃这个条款,他心有不甘。

  可不放弃,看林顺英这架势,这合同今天就签不下来。

  这“龙肉”可是他现在的命根子,他是绝对不能放手的。

  就在刘经理左右为难,心里叫苦不迭的时候,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刘经理不耐烦地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男人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腰窄,五官轮廓分明,眼神锐利。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有一股强大的气场扑面而来,让整个包间里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是池允宴!

  林顺英看到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

  他怎么会来这里?

  池允宴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顺英身上。

  看到她,他锐利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迈开长腿,沉稳地走到林顺英身边。

  “我来县里办事,听妈说你今天也来县城了,就过来看看。”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自然而然地解释着自己的出现。

  刘经理看着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军官,心里猛地一跳。

  他虽然不认识池允宴,但看这身军装,看这肩章,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个普通角色!

  而且,听他这口气,他和林同志的关系……

  “这位是?”刘经理试探着问道。

  “这是我爱人,池允宴。”林顺英落落大方地介绍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骄傲。

  “爱人?!”

  刘经理彻底愣住了。

  他一直以为林顺英是个未婚姑娘,或者丈夫只是个普通农民。

  万万没想到,她的丈夫,竟然是这样一位人物!

  他再回想刚才自己在合同里动的手脚,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在这样的人面前耍心眼,自己是不是活腻了?

  池允宴冲刘经理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很自然地拉开林顺英旁边的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合同,随手翻了翻。

  他翻得很快,但目光锐利,仿佛一眼就能看透纸背。

  当他看到那个附加条款时,手指轻轻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淡淡地瞥了刘经理一眼。

  就那一眼,平静无波,却让刘经理感觉像是被一把锋利的刀子抵住了喉咙,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那眼神里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和压迫感,仿佛在说:你当着我的面,欺负我的人?

  “咳咳!”刘经理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连忙站起身,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那个……池营长,林同志,刚才是我糊涂了!那个条款确实不合理,是我考虑不周!我马上让他们改!立刻就改!”

  他现在哪还敢有半点小心思,只想着赶紧把这事揭过去。

  他立刻叫来秘书,当着池允宴和林顺英的面,把那条附加条款删掉,重新打印了一份合同。

  林顺英看着身旁这个男人。

  他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坐在那里,就帮她解决了一切。

  这种被人坚定地护在身后的感觉,踏实又温暖,是她两辈子都未曾体验过的。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合同很快就签好了。

  刘经理不仅爽快地支付了第一笔三千块的预付款,还主动提出,以后送货,他可以派车去村口接,免得林顺英自己辛苦搬运。

  这态度,比之前又殷勤了好几个档次。

  事情办完,两人走出珍味楼。

  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谢谢你,允宴哥。”林顺英真心实意地说道。

  “我们是夫妻。”池允宴看着她,声音依旧低沉,但带着暖意,“跟我,不用说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再遇到这种事,直接告诉我。你不是一个人。”

  林顺英的心,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被阳光勾勒出的坚毅侧脸,忽然觉得,嫁给他,或许是自己重生以来,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对了,”池允宴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这次来县里,跟运输队的老战友聊了聊。如果你以后货量大了,需要往市里或者省城送,可以找他帮忙。他能搞到计划外的车皮,安全又方便。”

  林顺-英的眼睛瞬间亮了。

  运输!

  这正是她下一步计划中最头疼的问题!

  在这个年代,长途运输极其困难,没有关系,寸步难行。

  她没想到,池允宴竟然不动声色地就帮她铺好了路!

  这个男人,不仅是她坚实的后盾,更是一个眼光长远、心思缜密的战友。

  她正想再说些什么,池允宴的传呼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对林顺英说:“部队里有急事,我得马上回去。”

  他把手里提着的一个网兜递给林顺英,“这是我托人从南方带来的橘子,给妈和小宝尝尝。”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挺拔,毫不拖泥带水。

  林顺英提着那网兜沉甸甸的橘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默默地为她做好一切,却从不多言。

  她知道,自己的鳄鱼事业,有了他这个最稳固的后盾,一定会走得更远,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