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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耳的电话铃声,像一把电钻,蛮横地钻进郭建军的脑袋。

  他宿醉未醒,头痛欲裂,摸索着抓起枕边的电话,吼了一嗓子。

  “谁啊!大清早的,奔丧呢?”

  电话那头,是他那个精瘦跟班的声音,抖得像是筛糠。

  “少……少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郭建军烦躁地揉着太阳穴。

  “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了还严重!”跟班的声音都劈了叉,“您快看报纸!金凤凰……金凤凰飞了!真的飞上天了!”

  郭建“军把电话从耳朵上拿开,直接挂断。

  “神经病。”

  他骂了一句,翻了个身,想把脑袋埋进枕头里继续睡。

  可还没等他睡着,床头另一部红色的电话又响了。

  这是他们圈子里兄弟联系的专线。

  郭建军心里咯噔一下,不耐烦地接起来。

  “喂?”

  “军哥!你醒了没?快看报纸!头版头条!我操,咱们好像被人给耍了!”

  郭建军的睡意瞬间跑了一半。

  他猛地坐起身,心脏无端狂跳起来。

  他顾不上穿鞋,光着脚冲出卧室,一把拉开门,从门口地毯上抄起管家刚送来的晨报。

  《京城晨报》四个大字下面,一行加粗的黑体标题,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眼球上。

  《外资巨头杜邦家族宣布,拟百亿美金战略并购“金凤凰”!》

  郭建军的呼吸停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又从头看了一遍。

  杜邦家族?

  百亿美金?

  金凤凰?那个连窝都没有的养鸡场公司?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团浆糊,完全无法把这几个词联系在一起。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人从外面撞开,精瘦跟班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也攥着一份报纸,脸色白得像纸。

  “少爷!黑市……黑市的报价出来了!”

  跟班的声音带着哭腔。

  “涨了……涨了十倍!昨天还是一块钱都没人要的垃圾,现在……现在一股一百!还在往上涨!”

  “你说什么?”

  郭建军猛地回头,眼神像是要吃人。

  “咱们……咱们为了做局,把手里的原始股早就出光了啊!”跟班几乎要跪下了,“而且……而且您跟黄鱼那帮人签的对赌协议……是卖空!咱们卖的,是咱们手里根本没有的股票!”

  “轰”的一声。

  郭建军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卖空。

  为了把林顺英那个傻娘们彻底套死,他不仅让手下散布金凤凰是骗局的谣言,还利用自己的信誉,在黑市上签了大量的卖空协议。

  他赌的就是金凤凰会彻底崩盘,变成废纸。

  到时候,他连一分钱都不用出,就能把协议撕了,还能反过来追讨那些接盘侠的保证金。

  可现在,金凤凰没变成废纸。

  它被杜邦家族的百亿美金点石成金,真的飞上天了。

  那些白纸黑字的卖空协议,瞬间变成了催命符。

  跟班看着郭建军煞白的脸,哆哆嗦嗦地补充了一句。

  “少爷……按协议,今天下午三点前,咱们就得交割。我们必须……必须从市场上,用现在的价格,把那些股票买回来,交给买家。不然……不然就是金融诈骗……是要进去的……”

  用一百块的价格,去买回自己十块钱卖掉的东西。

  这中间的差价,何止千万。

  最要命的是,现在整个黑市上,谁手里还有大量的金凤凰原始股?

  只有一个人。

  那个昨天还在他面前哭天抢地、寻死觅活的傻女人。

  林顺英!

  “电话!”

  郭建军嘶吼一声,冲回床边,抓起大哥大,手指因为颤抖,一连拨了好几次才拨通林顺英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像是对他的无情嘲讽。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关机。

  “跑了!这个贱人卷钱跑了!”

  郭建”军一把将大哥大狠狠砸在墙上,手机瞬间四分五裂。

  “去招待所!”他冲着跟班咆哮,“把她给我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半小时后,郭建军的车队在总参招待所门口被拦了下来。

  门口站岗的哨兵,眼神锐利,身姿笔挺,手里的钢枪泛着冷光。

  无论郭建军怎么叫嚣,怎么亮身份,对方都无动于衷,像两尊石雕。

  “对不起,军事重地,没有通行证,任何人不得入内。”

  郭建军第一次在京城的地界上,感觉到了什么叫无力。

  他只能让跟班跑进去通报。

  几分钟后,跟班失魂落魄地跑了出来。

  “少爷……前台说……说那间房的客人,一个小时前,就已经退房了。”

  郭建“军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不是慌不择路的逃跑。

  这是计划周密的撤离。

  他忽然想起,按照协议,林顺英今天应该把那两百万的现金交给他。

  “去国贸!去旋转餐厅!”

  他嘶吼着,钻进车里。

  车子一路飞驰,闯了好几个红灯,终于在国贸楼下停住。

  郭建军冲进电梯,直奔顶楼的旋转餐厅。

  餐厅经理认识他,恭敬地迎了上来。

  “郭少,您……”

  “那个姓林的女人!那个叫林顺英的!她来过没有?”郭建军一把揪住经理的领带。

  经理被吓了一跳,连忙摇头。

  “没……没来过。不过……她确实托我们给您留了样东西。”

  经理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印着酒店标志的信封,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郭建”军一把夺过信封,粗暴地撕开。

  里面不是支票,也不是信纸,只是一张酒店的便签。

  上面是一行飘逸又带着锋芒的字迹。

  “郭少,学费交了,这课我上得挺好。”

  “想谈?来长城饭店,总统套房。”

  没有落款。

  但郭建“军知道是谁。

  他手里的便签纸,像是被火燎过一样,瞬间变得滚烫。

  傻大姐?

  土包子?

  待宰的肥羊?

  一幕幕画面在他脑中闪过,那个女人粗俗的举止,贪婪的眼神,愚蠢的口误……

  全他妈是演的!

  从头到尾,自己才是那个被戏耍的小丑!

  她不是猎物。

  她是那个早就挖好了陷阱,端着猎枪,等着他自己跳进来的猎人!

  “噗——”

  一股血腥味涌上喉咙,郭建”军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他死死攥着那张纸条,指甲深陷掌心,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回到后海的四合院。

  “哐啷!”

  一声脆响,一只明代的青花梅瓶,被郭建军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跟班和一众下人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郭建军胸口剧烈起伏,双眼赤红,像一头困兽。

  “林!顺!英!”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住跪在最前面的跟班,面目狰狞。

  “给我动用老头子的关系!把交易所封了!我就不信,在这四九城里,还有我郭建军翻不过来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