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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水声哗哗作响。

  叶凡站在巨大的淋浴喷头下,已经整整搓了三个小时。他用掉了半瓶沐浴露,一块全新的丝瓜络被他搓得起了毛边。皮肤被热水和粗暴的摩擦刺激得通红,像是刚被褪了一层皮的虾,可他依然觉得,鼻腔深处,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混合着酸腐与腥臊的诡异芬芳。

  那是发酵鳄鱼粪便独有的味道,是羞辱的味道。

  他猛地关掉水,对着镜子里满是水汽的倒影,双眼赤红。昨夜,当他从那堆“黄金”里呕吐着爬出来,在仓库外被刺眼的探照灯瞬间笼罩时,他看到了李铁牛那张憨厚中带着戏谑的脸。

  “哎呀,叶特派员!您怎么在这儿啊?还吐了?是不是吃坏肚子了?俺跟您说,这发酵区的味儿是大了点,我们林总说了,这叫‘黄金的芬芳’,是丰收的味道!”

  那一刻,叶凡杀了人的心都有。

  他将毛巾狠狠摔在地上,穿上浴袍,一拳砸在大理石洗手台上。

  林顺英!池允宴!

  他要让这两个人付出代价!

  第二天一早,叶凡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脸上挂着冰霜,杀气腾腾地冲向华英控股的办公楼。他已经想好了,今天他什么都不顾了,就算闹到爷爷那里去,也要把桌子掀了!

  然而,当他一脚踹开自己办公室的大门时,却愣住了。

  想象中的对峙场面没有出现。他的红木老板桌上,静静地摆放着一个精致的蓝色礼盒,上面系着丝带。

  林顺英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喷壶,给一盆兰花浇水。听到动静,她回过头,脸上露出关切的笑容。

  “叶特派员来了?昨晚休息得还好吗?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考察基层太辛苦了?”她指了指桌上的礼盒,“这是我托人从法国带回来的香水,闻着味道很清新,能提神醒脑,希望你喜欢。”

  叶凡所有的怒火,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瞬间被卸得干干净净。他看着林顺英那张真诚关切的脸,又看了看桌上那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香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发作。

  “林……林董,”他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昨晚的事,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解释?”林顺英放下喷壶,一脸无辜,“哦,你是说三号仓库的事啊。那是我特意安排的啊。”

  “特意安排?”叶凡的声音陡然拔高。

  “对啊。”林顺英走到他面前,眼神里充满了赞许,“我听说你想了解公司的核心业务,就让池总带你去看我们的‘黄金’。那可是我们华英控股未来生态农业的基石,真正的点‘粪’成金。”

  她话锋一转,对着门外喊道:“老张,梁经理,你们都进来一下。”

  张卫国和梁经理等人立刻走了进来,看到叶凡铁青的脸,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林顺英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清晰而有力:“我在这里要公开表扬我们的叶特派员!叶特派员同志,为了深入了解公司业务,不畏脏、不畏臭,昨晚亲自深入一线,冒着被熏晕的风险,亲口……哦不,是亲身检验了我们有机肥料的发酵程度!”

  “噗……”张卫国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奇怪的声响,又赶紧用剧烈的咳嗽掩饰过去。

  林顺英完全没理他,继续说道:“这种躬身入局、身先士卒的精神,值得我们公司每一个人学习!池总,昨晚叶特派员在粪堆前两眼放光、认真考察的照片拍下来了吧?”

  站在门口一直没说话的池允宴,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很好!”林顺英一拍手,“把照片洗出来,放大,挂在公司一楼的宣传栏里!标题就叫——‘向叶特派员学习,做脚踏实地的华英人’!”

  “……”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众人的呼吸声。

  叶凡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他浑身发抖,指着林顺英,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是去**商业机密的?说自己把鳄鱼粪当成了走私黄金?无论哪一样,说出来都只会让他更像一个彻头彻尾的**。

  在周围人强忍着笑意、充满“敬佩”的目光中,叶凡感觉自己的尊严正被一片片剥下来,扔在地上,再被人狠狠地踩上几脚。

  他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很好。林董……费心了。”

  他知道,在这栋楼里,在这个女人的地盘上,他斗不过她。

  当天晚上,叶凡没有回酒店。他开着车,径直去了琼州岛最奢华的“金碧辉煌”夜总会。

  在预定好的顶级包厢里,他看着桌上那瓶林顺英送的昂贵香水,眼中满是阴鸷。他一把抓起瓶子,狠狠地砸在光洁的地板上。

  “啪!”

  香水瓶四分五裂,清新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却盖不住他心中的恶臭和恨意。

  “林顺英,你给我等着。”

  包厢的门被推开,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戴着小拇指粗金链子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弟。

  “叶少,久等了,久等了!”男人一进来就满脸堆笑,正是之前想强买博海湾土地、被林顺英拒之门外的本地建材大鳄,吴得志。

  “吴总,坐。”叶凡已经恢复了平静,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吴得志在琼州岛房地产泡沫中赔得血本无归,对林顺英恨之入骨。接到这位京城太子爷的电话,他就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两人在烟雾缭绕中,碰了一杯酒。

  “叶少,您找我来,有什么发财的路子,可千万要带带老哥我啊!”吴得志试探着问。

  叶凡晃着手里的红酒杯,猩红的液体在他眼中映出一抹残忍的光。他露出了一个与年龄不符的阴冷笑容:

  “你想赚钱,我想出气。只要你听我的,我有的是办法让那个女人跪下来求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