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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何安学长,拒绝了所有的高薪聘请,背起简单的行囊,回到了那个生他养他、也埋葬了他父母衣冠冢的山村。

  他在村小学里,当起一名普普通通的、一个月只有微薄补贴的乡村教师。

  有人问他为什么。

  那个早已褪去少年稚气、眉眼坚毅的男人,站在山村里,很平静地说:

  “以前拼命想走出去,是想看看父母。”

  “后来父母已经看了,才发现……大城市,不缺我一个老师。可山村里……永远都缺一个、能告诉孩子们‘你们可以走出去看看’的人。”

  因为他的父母没有文化,才会背井离乡、去下矿赚钱。

  他不想让这样的悲剧,在山村里一遍又一遍的重演。

  罗摇这些年一直和何安学长有联系,知道他为了一个因贫困差点辍学的女孩,在雨夜里徒步走了二十里山路去家访;

  知道他桌上永远放着父母的照片,旁边是他工整写下的一行小字:“让悲剧,停在我这一代。”

  也知道何安学长在村小学快要倒闭时,一步一叩地跪去老校长家,求校长坚持开下去。

  哪怕村里只有十几个孩子,可他说:就算只有一个学生,也不能放弃。

  何安学长的微信头像,是一张他站在山村小学门口,身后是一群笑容灿烂、眼神清澈的孩子的合影。

  罗摇在这个复杂诡谲的世界上,很难再信任任何人。

  但她信任何安学长。

  那是从小同在一个村庄,到现在各奔东西、依旧见证彼此努力的信任。

  她点开对话框,打字:

  【学长,睡了吗?有件事想麻烦你。】

  几乎是立刻,那边就回了消息,言简意赅,却让人无比安心:

  【小摇,我没睡,在备课。你说。】

  罗摇斟酌着词句:

  【我姐姐飘飘,现在一个人住在京市北辰公寓,六楼03室。】

  【我的银行卡密码,XXXXXX。卡里有些钱。是姐姐的生活费,和谢金。】

  【我最近,可能有机会去国外参加一个金牌月嫂的封闭培训,项目很好,但时间比较长,可能需要一两年才能回来。】

  【如果到时候确定要去,可能就得麻烦你……接我姐姐回乡,帮忙照顾一段时间。】

  消息发过去后,罗摇的心提了起来。

  其实她从来不想麻烦别人,尤其是照顾一个精神不稳定的成年人,这需要极大的耐心、责任心和付出。

  但很快,何安学长的消息几乎秒回:

  【真的?如果你同意,我现在就可以去京市一趟,接飘飘回来。】

  【乡村可能更适合她疗养。】

  【至于卡号密码,我记下了,但除非万不得已,我不会动。】

  【小摇,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有需要,随时联系我,24小时。】

  看着那几行字,罗摇的心里暖暖的。

  她飞快回复:【没有没有,到时候要去的时候,我发机票和学院行程给你看。】

  【还有我姐姐不喜欢坐飞机,也不喜欢太快的车速,到时候得麻烦你开车走僻静的国道。】

  【谢谢学长!真的麻烦你了!】

  何安学长回了一个摸头的表情包,那是他们小时候,他常对她和姐姐做的动作。

  【傻丫头,跟我客气什么。去忙吧,注意安全。】

  结束对话后,罗摇将手机紧紧捂在胸口,总算松了口气。

  不管接下来她会遇到什么,只要安置好姐姐,一切都心安了。

  她会在危险真正来临之前,送走姐姐。

  罗摇迅速换下被冷汗和淡淡血迹浸湿的睡衣,用冷水洗了把脸,仔细处理好手上和胸前被**划出的伤口。

  然后,赶到婴儿房守夜。

  小公子不是高需求宝宝,晚上睡得很安静。

  她在床边的沙发上坐下,打开一盏光线柔和的阅读灯,开始阅读自己带来的一些营养学专业书籍。

  明天开始照顾周二夫人,她做好万全的专业准备。

  周错还只给她十天的时间……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婴儿房里的小公子还在睡梦中,罗摇轻轻合上做了密密麻麻笔记的书本,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和张姨交代好一些事情后,她来到二楼。

  雅致静谧的区域,还是一如既往安宁。

  走廊里连夜铺了厚厚的羊毛地毯,即便是脚步声也被完全吸收。

  罗摇走到主卧门外,就见周砚白和周二夫人都醒了。

  周砚白还穿着昨天那套衣服,显然一夜未睡,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和担忧。

  但他此刻的神情,却温和得近乎小心翼翼。

  他正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把象牙色的、雕刻着精致缠枝莲纹的木梳,动作极其轻柔、缓慢地为靠坐在床头的沈青瓷梳理长发。

  那样的柔和,和昨晚那个暴怒狰狞、口出恶言的周二先生,完全判若两人。

  而周二夫人沈青瓷,穿着柔软的灰色系丝绸睡衣,外披一件同色的羊绒开衫,后脑包着白色的纱布,脸色依旧苍白,唇色很淡。

  那眉眼间,似乎总有淡淡的忧愁。

  但晨光透过半开的纱帘,柔和地笼罩在两人身上,画面满是温馨、温情。

  罗摇的脚步顿在门外,一时间不忍心去打扰那样举案齐眉的画面。

  过了许久,周砚白终于为妻子梳理完毕,用一根朴素的木簪将长发松松挽起。

  似是察觉到什么,他对沈青瓷道:“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沈青瓷只轻轻“嗯”了一声,似乎随时都是那么佛系平和。

  罗摇立刻后退半步,恭敬地垂下头。

  周砚白出来后,推了推鼻梁上的银丝边眼镜,儒雅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对她低声道:

  “跟我来书房。”

  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罗摇敛眸,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走向长廊另一端的书房。

  周二先生的书房,和周清让那间充满随和的空间截然不同。

  古典厚重的红木书架上,书籍分门别类、排列得一丝不苟,如同接受检阅的士兵。

  巨大的书桌上,文件堆放整齐,笔墨纸砚各居其位,纤尘不染。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严谨、克制、不容丝毫杂乱的氛围。

  罗摇刚踏进书房,“嚓”的一声轻响——

  身后的门被周砚白伸手带上,并利落地反锁。

  那一声清脆的锁舌扣合声,在过分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