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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摇忍不住说:“周小姐,您又单纯用事了。我真的没有您说得这么好。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本分而已。”

  “只要是正规的月嫂来,都会这么开导您、或者引导小六公子……”

  “才没有,我又不是没找过月嫂。”

  周书宁打断她的话,八卦的心思瞬间上来,喋喋不休就开始给她讲:

  “你是不知道,我们家每天忙于数不清的商业事情,想找一个靠谱的、能彻底放心的佣人,有多难。”

  “曾经父亲找的一个仓库管理员,看着老老实实,却悄无声息把别人送的礼品酒倒走,灌上假的。”

  “以前聘请的顶级团队,按小时收费贵得要死,还有收纳师悄无声息撬下钻石,再镶嵌上假的,以假乱真。”

  “甚至厨房里的一个配菜师,看着憨厚。结果每次处理蓝鳍金枪鱼、三文鱼等,他总‘不小心’把最好的部位多切下来那么‘一点点’,用保鲜膜一包,塞在**袋最下面带出去。”

  “我朋友们聘请的月嫂,还有偷偷把进口DHA,换成廉价的。奶粉也偷偷舀出去,积少成多的卖……”

  周书宁说起这些八卦,就又头疼又无奈,滔滔不绝讲几天几夜都讲不完,但是现在的重点不是这。

  她回归话题,凝视着罗摇道:“总之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最好的人!

  这些衣服就是冷冰冰的东西,不及你的十分之一!”

  “我是真的把你当妹妹看,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既然看到了你的辛苦,你的冷,我就想把我认为好的、温暖的东西,都给你。这有什么错?”

  周书宁忽然换了一种方式,表情变得有点委屈和受伤,难过地问:

  “小摇,你也有最在意、最想保护好的人吧?

  如果你辛辛苦苦、满心欢喜地把自己觉得最好的东西送给她,她却拒绝了,你心里会多么难过……”

  罗摇心脏狠狠一缩,眼前瞬间浮现出姐姐的脸。

  是的,她也有想倾尽所有去保护的人,她也想把世界上一切一切最好的东西,都捧给姐姐。

  如果姐姐不要……

  周书宁捕捉到她眼神的松动,趁热打铁,语气放柔,却带着不容商量的“霸道”:

  “所以,没有什么‘但是’。”

  “这些衣服全是按你的尺寸定做的,送来了就不能退。”

  “你也放心,它们不是那些满大街logo的奢侈品牌,都是低调的,即便你以后离开周家,穿出去,也绝不会有人认出来,更不会给你带来任何不必要的关注或祸端。”

  她考虑得如此周全,连罗摇之前说得“树大招风”都提前想到了。

  “而且你要是真的觉得有心理压力,那就……就当作是你额外照顾焰焰、给予的特殊工作补贴!”

  “你都不知道,以前周霆焰那小子有多恶毒,不是想毒死我哥哥,就是想毒死我。”

  “在你看来,我和我哥哥们的性命,都不值这点衣服吗?”

  “你收了我的礼物,我才能安心养身体,不然我会一直心里有亏欠,寝食难安。”

  周书宁说的话,完全让罗摇毫无还口之力。

  而且她很清楚,对于豪门的大小姐而言,时间十分珍贵。

  她们很少花这么多时间,和一个佣人说这么多话。

  再僵持下去,完全就是自己扭捏、矫情。

  “那……先谢谢周小姐。”

  罗摇被周书宁推进更衣室,换下自己身上那件穿了三年、洗得发白的聚酯纤维保暖衣。

  当那件细腻柔滑的羊绒内搭贴到皮肤上时,她整个人僵住了。

  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至极的暖意瞬间包裹她,是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柔软、轻盈、妥帖。

  原来,衣服可以是这样……原来,冬天也可以这样暖和。

  她甚至不敢动,怕一动,这过于奢侈的触感就会消失,或者被她笨拙的动作弄皱。

  罗摇鼻子又开始发酸。

  从小到大,她从没有穿过这么舒服的衣衫。

  记事起,就和姐姐寄人篱下,穿的都是叔叔去别人家捡回来的不要的衣衫。

  那些衣服有的很小很紧,勒得胳肢处火辣辣的疼;有的很大很松,像小孩子套了麻布袋,风总从袖口领口灌进去。

  后来北漂,每一分钱都要攒给姐姐治病,她已经习惯了省吃俭用。

  可此刻……

  这股感动和温暖,汹涌地朝着她涌来,明明应该柔软,却沉重得压在她的心脏,沉甸甸。

  她很清楚,今天能得到这些善意和温暖,不是因为她自己真的有多么了不起,而是因为她遇到了周书宁这么善良的人。

  周书宁给了她这么贵重的东西,她该拿什么来偿还?

  人情,恩义,永远是世间最难还的。

  而且……她穿这么好,姐姐呢……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进心脏。

  她自己在这里,被云朵包裹,而姐姐……还困在那间潮湿阴冷的出租屋里,穿着她尽力买的、认为最好最好的,却依旧是廉价的物品……

  她想把这些美好分享给姐姐,但这是周书宁送给她的。

  把别人的心意转送,是亵渎,也于礼不合。

  可……她又不想自私地享受这一切。

  罗摇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衣摆。

  就在指尖陷入那片柔软时,她触到一个微小的、几乎与面料融为一体的织标。

  她低头一看,瞬间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可以想办法联系上这个工作室的人,咬牙给姐姐也买一套!

  这样,姐姐也可以体会到这份美好了。

  她和姐姐,是双胞胎,是从小在肚子里陪伴彼此的人。

  罗摇,罗飘飘,飘飘摇摇的一生,只有她们自己,能给彼此温暖,从不背叛。

  三楼。

  纯黑色调的巨大办公室中央,周湛深靠在高背椅上,修长的手随意搭着扶手,宛若一尊冰雕的统治者塑像。

  在他面前的办公桌面上,立着几个平板屏幕,无声播放着周霆焰从昨天嚣张到今晨乖顺的“变形记”。

  那个曾让整个周家头疼不已、软硬不吃的混世小魔王,竟然真的在一天时间,脱胎换骨。

  还有关于罗摇的监控,或引导,或陪伴,或拒绝秦美露。

  周湛深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份车内监控。

  画面里,女孩面容柔和平静,轻声引导在她肩头哭泣的孩子。

  “……我刚从山里出来,第一次站在繁华的大城市,脑子里空空的……”

  “……跪着磕头,才换来那份工作……”

  “……那里的碗碟堆得像山一样高,油腻冰冷的水,一泡就是十几个小时……”

  “……棉服湿透,冷风一吹,浑身都会结霜……”

  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周湛深那双常年浸在寒潭般的黑眸,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片刻沉默。

  “查,她的所有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