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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等……”罗摇恰好从外面小跑进来,脸上满是惊慌与愧疚,低着头: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刚才回去仔细看了配料……我、我不小心加错了东西……”

  “我以为那是普通的酸梅汁调味……没想到……那是特供的、超级浓缩的西梅原浆……”

  她对着厅内众人,深深地、连续地鞠躬:

  “都是我的错!是我太粗心!没有仔细核对!耽误了大家这么重要的事情!”

  她抬起头,不再辩解,而是恳切地说:

  “无论大家想怎么责罚我,扣薪水、写检讨、甚至……让我离开,我都接受。

  造成的所有额外开销和损失,我也会尽力赔偿!还有……”

  她看向几位明显不适的夫人,语气更加真诚急切:

  “我已经联系江医生赶过来,我会负责照顾大家,直到大家完全恢复为止!”

  秦美露捂着肚子,脸色不太好,忍不住埋怨:

  “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今天是什么日子?耽误了事你负得起责任吗?”

  周二夫人沈青瓷虽然也不舒服,却温声为罗摇开解:

  “小摇不是故意的,你们的西梅汁是西班牙进口,包装上全是西班牙语,她看不懂也正常。”

  周大夫人保持当家主母的冷静:“青瓷说得对,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小摇,你先不必慌张,等江医生过来了,给大家开点药就行。”

  “对,我给砚白打个电话,说明情况,看能不能将活动时间稍微推迟一下。”

  沈青瓷拿出手机,走到一旁去沟通。

  江时许很快赶来,快速检查后安抚众人:

  “大家放心,没有大碍,只是有些轻微导泻,清理肠道而已,对身体无害。

  休息两个小时,自然缓解。”

  而沈青瓷也联系好了周砚白。

  烟花盛典,推迟到明天。

  明天,对于普通人来说,没事。

  可是对于周家人来说,意味着所有原定的计划被打乱。

  周振邦脸色铁青,怒斥:

  “就是你们平时太纵容这些下人!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连个饮品都弄不好!”

  周三先生周盛寰也冷冷扫了罗摇一眼,语气不善:

  “要不是看在你照顾过霆焰的份上,今天这事,足够让你赔得倾家荡产!”

  连外面侯着的司机、佣人们,也盯着罗摇,心里很是不悦。

  周家这么多先生夫人、公子,很难这么聚在一起。好好的行程却就这么被毁……

  从没有哪个佣人,敢犯这样的错误!

  罗摇始终低着头,承受着所有的指责和目光,耐心地一遍遍重复:

  “您教训的是,都是我的错。”

  她心里却异常平静。

  骂她,没关系。

  只要他们今晚去不了鎏·兰台。

  只要那场可能毁灭一切的烟花,无法如期点燃,就可以。

  如果真的解雇她,她也正好可以结束这份工作,带着姐姐回到乡下。

  兴许……可以把这个复杂的局面,交给大公子、和清让公子解决。

  周氏颐和医院,顶级VIP病房。

  躺在床上的周错闭目,仿佛陷入了沉睡。

  实际上,他的意识清醒,如同绷紧的弦。

  裤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振动起来。

  周错缓缓掀开眼帘,看向周清让说:“哥,我想喝碗白粥。”

  “好,我去楼下粥铺买,很快回来。”周清让替他掖了掖被角,快步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拢的瞬间,周错脸上的温顺柔和彻底消失。

  他拿出手机,解锁。

  屏幕上,黑色的加密软件界面,几条消息闪烁着幽暗的光:

  【周家全员推迟参加!】

  【罗飘飘的房门口,有大公子安排的人值守!】

  【鎏兰台安保权限也被大公子的人接管,我们的人被排除在外!】

  周错握着手机的手瞬间收紧,手背上青筋突突跳动。

  罗摇……

  罗摇还是选择了与他为敌!

  她不仅毁了他的计划,甚至还去求了周商懿!用最彻底的方式,断了他所有的后路,将他暴露在周家最锋利严酷的那把刀下!

  这是想彻彻底底毁了他!

  猩红的血丝瞬间布满他的眼球,让那双本就偏执的眼眸更加骇人。

  呵……

  现在想想,离开时丢给她的那件大衣,何其可笑!

  他怎么会以为……这世上会有人,在周家那些光风霁月、高高在上的人和他这个“污点”之间,会选择他?

  二十三年了,答案从来如此,从未变过。

  是他太天真,竟还敢奢望不一样的结果!

  周错喉咙深处,溢出一声近乎破碎的冷笑,眸底渐渐爬起狠厉。

  他指尖冰冷,在加密界面上快速敲击:

  【销毁所有痕迹。】

  【计划,更改!】

  每条消息,在阅读后瞬间自动销毁。

  而另一边。

  那尊覆盖着青色丝绸的瓷像,已在周商懿派来的专业团队帮助下,被极其谨慎地安置在车内的防震固定架上。

  前后各有数辆黑色越野车护卫,数十名神情冷肃的保镖严谨以待。

  所到之处,隔绝开所有混乱的车辆。

  周砚白目送车队离开,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略微松弛。

  在他们离开后,他才回到房间。

  换上一套崭新的、剪裁得体的白色中式立领套装,就如初见那天。

  双手郑重地抱着那个留影箱,上车。

  他的座驾也是一辆白色的轿车,此刻车内早已被精心布置过。

  副驾驶、后座、甚至脚下,都铺满了新鲜的、带着露水的绿玫瑰,幽香弥漫,宛如一片小小的花海。

  周砚白驾驶车辆,朝着鎏·兰台的方向驶去。

  夜色已浓,都市的霓虹如流淌的星河,璀璨而迷离。

  道路两畔,是温馨的万家灯火。

  他看了看副驾驶上的箱子。

  眉眼间,染上一丝温柔的期待。

  今晚,有融入他骨血的瓷像,有他二十三年煎熬的诉说,有几万发只为她一人绽放的烟花,有几万支象征她喜欢的绿玫瑰。

  阿瓷……

  你会不会……哪怕只有一瞬间……愿意再相信我一次?

  我从不曾背叛……

  等一个信任,等了二十三年。

  就在这时——

  一辆陈旧的大卡车,突然闯过红绿灯,如同失控的钢铁巨兽,以惊人的速度,横向朝着他的白色轿车猛冲过来!

  刺眼的远光灯瞬间吞没了周砚白的视线。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夜晚的宁静。

  雪白的车被撞得翻滚……甚至被大卡车碾压而过……

  玻璃和车碎片,漫天飞舞。

  那些原本娇艳欲滴的绿玫瑰,有的落在冰冷的沥青路面,有的碾压在变形的车内,被鲜血染红……

  周家庄园。

  所有人已经明显缓解了不少,但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周振邦脸色依旧铁青,“你们没必要为她开脱!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就必须按规矩严惩!”

  罗摇垂首站在角落,承受所有或严厉或不满的目光。

  就在这时——

  “嘟…嘟…嘟…”

  一阵极其刺耳、急促的手机铃声,猛地打破了厅内的死寂。

  是沈青瓷的手机。

  她接通,就听到里面传来鸣笛声,和私人医生焦急的声音:

  “周二夫人!周砚白先生遭遇重大车祸!”

  “报警系统连接周氏颐和医院,我们已启动一级响应!”

  “目前急救车正在将周二先生紧急送往医院!但情况不容乐观,请您立即到医院一趟!”

  “什……什么……”沈青瓷本就虚弱的身体狠狠一晃,手中的手机也“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因为大堂里气氛很凝重,没有人敢说话。所以医生的通知,被所有人都听到了。

  罗摇一直低垂的眼睑狠狠一颤,指甲瞬间掐进了掌心。

  周二先生……重大车祸……

  周错……到底还是动手了么……

  周氏颐和医院。

  周清让正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准备用热水稍稍温一下。阿错胃寒,吃不得生冷。

  “叮铃铃——!”

  他放在床头的手机,毫无征兆地疯狂响了起来,铃声尖锐刺耳。

  接通后,是母亲沈青瓷破碎的、带着巨大恐慌的声音,几乎语无伦次:

  “清让……清让你和阿错……在哪里……你爸爸出车祸了……我们在周氏颐和医院……”

  “咣当!”

  周清让手中那个刚削好的苹果,掉落在地。

  他整个人僵伫。

  目光缓缓地、落在了半靠在床头的周错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