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错眼里那点虚幻的温柔和乞求顷刻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骇人的、被彻底激怒的猩红。

  “是我……天真……”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下一秒——

  “唔!”

  罗摇只觉得捂着她嘴的手猛地加力,几乎要将她的脸颊骨捏碎。

  随即,一阵大力袭来,她整个人被拖拽着,踉跄地朝房间更深处走去。

  “砰!”

  一扇沉重的暗色房门被周错一脚踹开,撞击墙壁发出沉闷的巨响。

  罗摇被狠狠推进去,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剧烈的疼痛和震荡让她眼前瞬间炸开一片金星,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周错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他俯视着她。

  “明天之前……你就待在这里。”

  “不要妄图出来!”

  短暂的停顿,他往前迈步,来到她面前,单膝蹲了下来。压迫感,令人窒息。

  “你要是敢透露半个字……”

  “准备……为你姐姐收尸。”

  声音低沉,带着玉石俱焚的毁灭。

  话落,他伸手,从她外套口袋里抽出手机,又扯走她随身的小小工具包。

  起身、离开。

  只是,在彻底踏出房门前,他的脚步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哒。”

  一件厚重的暗红色大衣被丢了进来,恰好丢在罗摇脚边。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就那么背对着她。

  走廊里微弱的光,映着那苍白透明到骇人的脸。

  “乖乖的……明天过了……我就放你出来。”

  “罗摇。”

  “别逼我。”

  沙哑疲惫的声音,带着最后一丝乞求、警告。

  厚重的门“砰”!毫不留情地合上,严丝合缝,彻底隔绝两个世界。

  脚步声彻底消失。

  死亡一般的安静。

  罗摇强忍着额头的剧痛和阵阵眩晕,挣扎着从冰冷的地毯上爬起来。

  眩晕感还没完全退去,她踉跄了一步才站稳,迅速扑向那扇紧闭的门。

  “砰!砰!砰!”

  一下接着一下,拍打门,用最大的声音喊:

  “周错!周错!”

  可手掌震得发红,发麻,剧痛,外面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门也似乎重达千斤,纹丝不动,没有引起任何震颤。

  罗摇很快停止这徒劳的努力,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她环顾四周。

  光线实在太暗了。只有头顶几个嵌在深色天花板里的小灯,发出幽微的光。

  整个房间很大,足有上百平方,全屋暗色系装修,墙壁很高。

  墙壁和门……采用的是一种暗色的软包,看起来十分顶级。

  地上铺着厚厚的、图案繁复的暗色地毯,脚踩上去几乎陷进去,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没有窗户。一丝自然光都透不进来。

  这种装修……罗摇只在电视里偶尔瞥见过类似的场景,好像是那种很高档的、私密性极强的娱乐场所。

  只是片刻!

  罗摇恍然大悟!

  这是一间重金打造的、完全封闭的KTV室。

  360度,重工防护。

  在这里面,就算是喊破喉咙,外面也听不到一丝声响。

  所以……

  她是被周错关在了这里。

  周错铁了心,不要她插手明天的事。

  她背靠在冰冷的门,耳边不断回荡着周错刚才的话。

  “你永远不知道……我为了明天的安排……付出了什么!”

  “罗摇。别逼我。”

  “你要是敢透露半个字……”

  “准备……为你姐姐收尸。”

  姐姐……

  罗瑶脑海里浮现出姐姐那张灿烂温柔的脸。

  她们从小到大,相依为命,姐姐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对她好的人。

  如果因为她的多管闲事……连累姐姐。

  那她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她好像应该……就乖乖待在这里,什么也不要管,静静等着明天过去就好……

  不管周错去做什么……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豪门这些恩怨,本就不是她该插手的。

  她只是周家聘请的月嫂,两个月的工作,拿到薪水离开,这才是她该关心的。

  可是——

  她眼前又浮现起周清让写在日记本上那些颤抖的字迹。

  周错藏在床底那个铁盒子……被撕得粉碎的奖状。

  每一次见面时,周砚白当众对周错辱骂、巴掌,周围人或漠然或窃笑的脸。

  还有……

  周书宁拉着她来到衣柜前,满满一柜子的衣服,柔软得像云朵,那眼神也干净得像没被污染过的雪。

  周大夫人豪爽地给了五十万奖金。

  周湛深,那价值近千万的一套房。

  还有小公子在瑾,会把她兑得奶粉吃得干干净净,会抓着泥土,软乎乎的小脸冲她咯咯地笑;

  周灿,总是活力满满、无忧无虑的他,也对她说:“你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

  周二夫人,即便自己抑郁,还想摇摇幼儿园,55分的利益……

  许多许多的画面,不断在眼前浮现起来。

  他们,不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是与她这段时间、真真实实交织过的、活生生的人。

  他们给过她善意、尊重、信任。

  用那么多好的待遇,只为换她能将雇主们照顾得更好一些。

  在这复杂冰冷的京市,也是第一次、有人给她这么高的巨额工资。

  月薪几十万,算下来,年薪都是上百万……

  有谁,曾对她这么好过。

  即便只是亲父母,也在算计着她读高中,要花掉多少学费、吃掉多少生活费。

  明天那样的场合,沈青瓷心善,肯定会邀请所有人一起过去。

  烟花……会是燃爆吗……

  成功……那一张张真实而生动的脸,包括稚嫩的孩子……都有可能死在明天……

  周错手上将沾染鲜血,再无回头路……

  也或许,会失败,被周湛深或谁察觉到蛛丝马迹。

  周错,会万劫不复。彻底毁在明天。

  不管怎样,明天也一定会有死伤……

  他们全都对她那么好,而她却知情不报……

  还有……她这个“知情不报”的人,会不会被周湛深、或严厉的周大先生怀疑是“同谋”?

  发生这么大的事,她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姐姐……会不会也受牵连?

  罗摇心脏被狠狠拉扯着。

  一边是对豪门水深、对被报复的恐惧。

  一边是对那些人的不舍、担忧。

  她想了很久很久,想到半夜三更,想到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都掐出了血痕。

  最终,她抬起头,眼底的迷茫雾气散去,目光又渐渐变得清亮。

  或许……她有办法,在保护好姐姐的同时,阻止这一切!

  只要她能出去。

  只要她能制造一个合情合理、不引人怀疑的“意外”。让烟花无法顺利举行,或者让大部分人无法到场。

  只要她能求助一个人……将姐姐提前转移。

  那么,最坏的后果,不过是周错恨她。

  周错的计划可能会被毁,那他不会变成杀人犯……不会被人关进冰冷的监狱……毁掉一生……

  今晚的周错,明显在发高烧。

  只要他冷静下来,他肯定听得进去真相!

  罗摇在脑海里想了又想,做了一系列的规划。

  确定明天的安排妥当、确定能保护好姐姐后、

  她不再慌乱,目光开始如扫描仪般,快速扫视着这间暗黑华丽的房间。

  她要找到、能出去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