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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周清让温润的嗓音。

  而是一个陌生的、同样温和动听的男声。

  “罗小姐?这备注……稀奇。”对方似乎轻轻笑了一下,“白纸一样干净的清让手机里,竟然也会存女孩子的号码了?

  你是哪家的小姐?一大早找他,有什么事吗?”

  罗摇立即回答:“您好,我是周家的月嫂,罗摇。我有三公子周错的急事,需要和清让公子对接。”

  “哦~罗摇。”对方拖长了语调,似乎想起了什么,“听清让提起过你几次。说家里来了个很不一样的小保姆,聪明,善良,有主见,还能把每个人都照顾得很好。”

  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随和,甚至有些友好。

  “不过真不巧,清让现在不在陆地上。正忙着处理‘那小子’的事情呢。”

  “我给你看看。”

  不等罗摇说话,电话被径直挂断。

  几秒钟后,手机里收到一条视频短信。

  罗摇点开,就见画面有些摇晃,开阔的游轮甲板上,海风猛烈。

  一个穿着花哨衬衫、染着棕发、满脸骄纵之气的年轻男人,正左拥右抱地倚在沙发里。

  “……清让堂弟,整整一个晚上,特意从京市追到我这公海上的游轮,就为了问我是不是‘不小心’碰了你那个宝贝弟弟?”

  周枭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手把空杯扔向身后的大海。

  “你读书读傻了吧?老爷子当年留他们母子一条**命在后山自生自灭,可没承认过那是‘周家’的人!”

  “那小子,还有那个老**人,就是周家身上两块烂疮!我偶尔去清清疮,怎么了?我还算是替周家维护体面!”

  “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周错,还是一身月白色的衣衫,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黑发,但那周身的气度没有半分折损,反而在蓝天和海风的衬托下,更显清贵、皎洁、玉树临风。

  “阿枭,你为我好的心意,我心领了。不过……”

  周清让声音温和,打开平板电脑。

  “这是周家庄园的监控。你总能调动后山的安保人员,自由进出阿错和甘阿姨的屋子。”

  “昨天,我找祖父谈了一天。”

  “他已经同意将阿错附楼、以及后山区域的产权,正式划分到——长兄商懿名下。”

  “并且,将在后山区域,置放一些重要物品。”

  “你说什么!”周枭瞬间推开身上的女人,猛地跳了起来,嗓子近乎破音。

  周清让继续温声提醒:“所以,阿枭,从现在起——”

  “你再进去,就是违权侵入长兄商懿的领地。”

  “一旦出了事……后果,恐怕不是你我,甚至不是你父亲、祖父可以承担。”

  周枭彻底愣住,眉头都在狠狠直跳。

  周商懿!那是连他都畏惧的存在!

  周清让这些年一直尝试过用正规途径保护周错。

  但三老爷子顾虑到周商懿的身份和情况,自然绝不愿意让一个下**的人,和周商懿扯上任何关系。

  但是、周清让、竟然说动了老爷子!

  那以后在那地盘里再闹出事,事情就不再是那么简单的了……

  周枭气得跳起来就指着他的鼻子骂:“周清让!你特么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被猪啃了!”

  “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竟然跟自家正宗的堂兄撕破脸?!还要把商懿长兄拖下水?!”

  “那两个**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真把那小**当亲弟弟疼?”

  “你是不是要因为一个野种,私生子,把周家每个人都弄得乌烟瘴气才甘心?!”

  “周枭。”

  周清让再次开口,难得全名全姓,声音里的温和淡去,多了一抹严肃、郑重:

  “我再强调一次。”

  “阿错不是你口中的野种。”

  “他是我母亲正式领养的、法律承认的养子,是我周清让——名正言顺的亲弟弟!”

  “我特么懒得和你这个疯子废话!”

  周枭一脚踹翻身前的矮凳,手忙脚乱地摸出自己的手机,一边解锁一边咒骂:

  “我这就给三爷爷打电话!我不信他会答应这么荒唐的事!

  我更不信商懿长兄会搭理这种破事!他日理万机,怎么可能为了周错那个**种……”

  的确不太可能。

  但昨天,周清让得知周枭又去后山闹过事后,就去周老爷子的书房,跪了整整八个小时,纹丝不动。

  也去周商懿的办公室跪了两个小时,跪到膝盖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肿淤青。

  是开会回来的周商懿,将他扶起。

  “既然我是长兄,本就有责任处理这些家事。”

  过往,因为他事业繁忙,从没有人将琐碎的家事拿到他面前。

  周清让这次,是打破了这层心照不宣的规矩。

  而罗摇看着手机里的画面。

  周清让,竟然为周错做到了那个地步……公海……那是她这样的人永远无法涉足的地方……回来应该要很久很久吧……

  “叮!”一条短信传来。

  【清让这边处理完,我会让他回电。】

  罗摇回神,立刻打字回复:

  “麻烦您转告一声,事情很重要,关系到三公子的性命安危……”

  只是……

  游轮甲板上,刚才接电话的男子,正是周清让的表哥,沈家大房四少爷。

  看着罗摇发来的短信,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周错……又是周错。”他低声自语,语气里染上明显的不耐烦。

  周清让昨天跪了一天,昨晚又连夜乘坐游轮过来,一路追到这里,几乎一夜没有合眼。

  刚才那番强硬表态,看似占了上风,实则后续还要应对周枭父子的反扑、和平衡家族内部的关系,不知还要耗费多少心力。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周错那个麻烦不断的私生子!

  哪一次……不是清让劳心劳力地去给周错处理麻烦?

  男子抬眼,望向不远处栏杆边,那个与周枭对峙、始终一身月白的人。

  如果没有周错,清让是二房光风霁月的嫡长子,有才华,有抱负,本该心无旁骛地经营喜爱的艺术、茶道、或者接手更广阔的家族事业。

  却一次次被周错拖进泥潭!

  男子略一思索,拇指在删除键上悬停片刻,终究按了下去。

  甚至把通话记录,也删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海天相接处,乌云渐渐聚集,一场暴风雨随时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