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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错离开后,径直驾车回到自己的附楼。

  偌大的楼内空旷,窗帘是关着的,没有人来开,一片漆黑。

  没有一个人,没有一缕光,也没有任何属于“家”的温馨。

  巨大的空间里一片死寂,静得仿佛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周错青筋腾起的大手,摸出手机,拨通号码。

  “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了?”周错开口,声音低沉嘶哑。

  屏幕冷白的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眼底未散的猩红。

  “回三公子……”那头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嗓音。

  “……快了。只是……还需要再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到哪天他们一起出行,安保最松懈的时候……”

  又是等。

  还要等……一直等……

  从小到大,他知道最多的就是“等”!

  等到长大,就可以保护自己……保护母亲。

  等到强大,拥有颠覆一切的能力。

  等到时机成熟,万无一失。

  等,等,等……等到他彻底习惯黑暗,等到他完全堕落,等到他日复一日看他们阖家团圆、光风霁月!

  “啪!”

  手机被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屏幕碎裂出蛛网。

  周错眼底的猩红蔓延,几乎要焚毁最后一丝理智。

  他突然觉得这屋子太黑了,黑得令人窒息,黑得仿佛要将他吞噬。

  他莫名想起了几天前,想起光笼罩着整个屋子、万物黑暗得到生发的那一画面。

  周错猛地转身,大步走向那面占据整堵墙的、终日紧闭的遮光帘。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抓住厚重的丝绒布料,用力向两边一扯——

  “唰啦——!”

  窗帘被猛地拉开。

  午后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

  然而,照亮的,不是想象中的明亮或温暖。

  而是借着光线的涌入,就见漆黑空旷的屋子里——

  从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到昂贵的丝绒沙发,再到冰冷的茶几桌面……目之所及,竟然被人洒满了白色的纸钱!

  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如同祭奠死人,覆盖着整个屋子。

  更刺目的是,几乎每一张纸钱上,都有打印的字:

  “周错!**种!**!”

  “你妈就是个伺候人的狗!你也配姓周?!”

  “阴沟里的蛆虫!下**的**!”

  “周家的污点!耻辱!你怎么还不**!”

  ……

  一张又一张,在光线的涌入下无所遁形,夺目地充斥进人的视野。

  “爀……”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响、仿佛从喉骨胸腔深处挤出。

  周错手臂上、脖颈处,肌肉线条绷紧,青筋腾起,如同挣扎的毒蛇,在苍白皮肤下突突跳动。

  又来。

  又来了。

  每个月,总有那么一天。

  周家那些自诩血统高贵、清贵端正的“正统”嫡出少爷小姐们,总会用这种方式,一次又一次的“提醒”他的身份,提醒他是个耻辱。

  他们巴不得他早点死。

  最好无声无息,像**一样被清理掉,还周家一个“干净”。

  “嚓!”

  暗红色丝绒窗帘被重重拉上,隔绝了一切光。

  室内重新陷入一片昏暗,只有那些白色纸钱在阴影里,泛着惨淡的光。

  周错大步走向那个装满了无数烈酒的酒柜。

  那些琥珀色、深红色的液体,是唯一能让他获得短暂空白和麻木的麻醉剂。

  可他随手拿起一瓶冰凉的威士忌,指尖刚触及光滑冰冷的玻璃瓶身——

  脑海中忽然猝不及防地,闪过另一双眼睛。

  清澈,坚定,似乎带着与常人不同的关切。

  还有那平静的、残忍的声音:

  “喝出胃癌了,对你韬光养晦的‘大计’,有什么好处?”

  “是能让对手更开心,还是能让你自己……去世得更快一点?”

  “砰!”

  酒瓶被重重顿在实木柜面。

  周错又折返回,捡起地上那个支离破碎的手机,划开微信通讯录。

  可发出去每一条消息,都清楚地显示:

  “对方已将你加入黑名单。”

  “HIV,不约。”

  ……

  哈。

  周错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在空旷死寂的大厅里,像个疯子一样晃着、笑着,笑声比哭还难听。

  不知不觉间,他身边竟然……真的空无一人了。

  连个发泄的方式都不行!

  那个看似说要“帮他”的女人……她和所有人一样!就是想让他孤身一人,众叛亲离!想活活逼疯他!

  “砰——!!!”

  积压到顶点的情绪彻底爆裂。

  那瓶昂贵的威士忌,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扫向地面!

  玻璃瓶身瞬间炸裂,琥珀色的酒液如同鲜血般迸溅开来,哗啦啦洒落一地。

  “砰!砰!砰!!”

  他彻底失去了控制,疯狂地破坏着所有的一切。

  一瓶瓶珍藏的酒、烟灰缸、摆件、茶几……全都飞了出去,砸在地上,支离破碎。

  玻璃碎裂、金属撞击……像是一首狂暴的毁灭。

  碎片还横飞起来,有的划过他的脸颊,有的划破他的手臂,有的飞过他的锁骨,切开皮肤。

  昂贵的丝绒衬衫褴褛,本就冷白的肌肤上,留下一条条细长的血痕,鲜血流淌。

  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机械般地发泄着、破坏着。

  直到最后,他累得手臂都抬不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目光所及之处,满室狼藉,可还有那些无处不在的、写满诅咒的纸钱……被酒红的液体浸染……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砰!”

  他猛地转身,一拳头狠狠砸在冰冷坚硬的墙上!

  沉闷的撞击声里,伴随着骨裂的轻响。

  那指骨和手背在猛烈的撞击下,瞬间皮开肉绽,鲜血蜿蜒。

  他却仿佛感受不到剧痛,只是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最终仰面躺倒在一片狼藉之中。

  身下是冰冷的玻璃碴,猩红的酒液,还有那些刺目的、诅咒他**的纸钱。

  他就这样躺着,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就这样躺着……躺在废墟里……好像也挺好……

  ——-

  与此同时,山野里的山楂林里。

  围炉的炭火发着温暖的光,烤红薯和烤板栗的香气萦绕,冬日午后的阳光还暖融融的。

  罗摇在不远处收拾着物品,动作轻缓利落。同时随时注意沈青瓷的情绪状态变化。

  他们已走到一棵红彤彤的山楂树下。

  沈青瓷从高处折下一小串红艳艳的果子,细心拂去上面的浮尘,然后递给母亲。

  “母亲,您不用担心我,我一切都很好。

  倒是家里的哥哥们,尤其是四哥,别让他在外面仗势欺人……”

  他们闲话着家常,画面温馨得宛若一幅画。

  罗摇又有一瞬间的恍惚,这样家风清正的家庭、这样温柔良好的沈青瓷……真的做得出暗中下毒的事吗?

  大半天的相处下来。她没有发现一丝有用的线索……

  “罗小姐。”

  周清让不知什么走了过来,帮她整理物品,温声道:“该回去了。外祖父外祖母、还有母亲,需要午憩。”

  而且……阿错应该也醒了。

  他总是会从清晨睡到下午。

  一行人收拾妥当,告别,驱车返回周家庄园。

  “今天辛苦罗小姐了。母亲午休后,你也好好休息。”

  周清让温声叮嘱罗摇后,他的第一件事,便是走向枫林深处的附楼。

  推开那扇厚重的门,顿时,浓烈到呛人的酒精味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