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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卫队长急得直跺脚,带着几个侍卫追了几步,却又不敢强行阻拦。

  林夏的身份特殊,是铁匠协会的宝贝疙瘩,更是朱家贵客,连家主都礼遇三分。

  朱竹清再怎么说也是府上二小姐,身份在那摆着。

  强行拦住他们?

  万一惹恼了任何一方,他们这些侍卫都吃罪不起。

  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个挺拔从容,一个纤弱却步伐坚定,迅速消失在通往城门的街道拐角,侍卫队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快!快!快去禀报家主!出大事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劈了叉。

  “林夏少爷把二小姐带走了!说是去找矿石,要出城好几天!快啊!”

  整个侍卫小队瞬间炸开了锅,几个人连滚爬爬、跌跌撞撞地朝着家主朱战的书房狂奔而去,脸上写满了“末日降临”般的恐惧。

  消息如同惊雷,瞬间炸响在朱府深处。

  当侍卫队长脸色惨白、上气不接下气地将林夏带走朱竹清的消息禀报给朱战时,这位一向沉稳如山、喜怒不形于色的朱家家主,正在处理家族事务的笔锋也猛地一顿,一滴浓墨在珍贵的雪浪笺上晕开一大片污迹。

  书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沉得如同铅块。

  朱战缓缓抬起头,那双深沉的眼眸中瞬间翻涌起惊涛骇浪——震惊、错愕、愤怒、忧虑……复杂的情绪交织碰撞。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书桌前投下巨大的阴影,一股无形的威压让禀报的侍卫队长几乎瘫软在地。

  “你说什么?!林夏带着竹清走了?去找矿石?要出城好几天?!”

  朱战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是…是!属下等不敢阻拦…林夏少爷态度坚决…二小姐…二小姐也……”

  侍卫队长吓得语无伦次,浑身颤抖。

  朱战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浓眉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背过身,望向窗外朱竹清小院的方向,那里空寂无声。

  愤怒?当然有!

  林夏此举,无异于狠狠扇了朱家和他这个家主一记耳光!

  将刚刚被命运枷锁套牢的、至关重要的联姻棋子带离星罗城,这简直是在挑衅朱家和皇室的威严!

  但紧随愤怒之后的,是更深沉、更尖锐的忧虑。

  竹清才六岁!

  虽然觉醒了武魂,但魂力尚浅,几乎没有自保之力!

  林夏天赋再高,也只是个大魂师!

  万一遇到强大的魂兽……万一遭遇不怀好意的魂师……后果不堪设想!

  朱竹清若真出了意外,不仅朱家损失惨重,更无法向皇室交代!

  戴沐白再不成器,名义上也是她的未婚夫!

  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朱战粗重的呼吸声和侍卫队长牙齿打颤的细微声响。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朱战紧握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他脑海中飞速权衡着利弊。

  立刻派出大队人马强行追回?

  声势浩大,必然惊动皇室和其他势力,坐实了朱家“看管不力”,更可能激化矛盾,让林夏背后的铁匠协会难堪。

  放任不管?

  那更是将女儿置于险境,赌不起!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朱战眼中激烈的情绪风暴渐渐平息,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可测的凝重。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的怒容已经收敛,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带着疲惫的决断。

  “罢了……”

  朱战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挥了挥手,示意几乎虚脱的侍卫队长退下。

  “林夏……终究是铁匠协会的人,楼高神匠的弟子。他既敢带竹清离开,想必……也有些把握。”

  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分析给旁人听。

  他走到书案边,拿起一枚代表紧急调令的黑色令牌,指尖灌注魂力,令牌上朱家的幽冥灵猫图腾微微亮起。

  “传我密令。”

  朱战的声音恢复了家主的威严,低沉而清晰。

  “让‘影蝠’和‘暗枭’立刻动身,暗中跟随保护。目标:林夏与朱竹清。职责:确保二人绝对安全,尤其保护二小姐周全!非生死关头,不得现身,不得干预他们的任何行动!若有半分差池,让他们提头来见!”

  “影蝠”与“暗枭”,是朱家最精锐、最擅长隐匿追踪的暗卫,皆是魂圣级别的强者!

  一人精于潜行匿迹,感知敏锐。

  一人擅于远距离监视和突袭拦截。

  派他们两人去暗中保护,已是朱战在不惊动各方、又能最大限度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所能做出的最稳妥、最有力的安排了。

  这既是对女儿安全的担忧,也是对林夏身份的顾忌,更是对那份无法言说的、被压抑的父爱的一次无声表达。

  “是!谨遵家主之令!”

  侍卫队长如蒙大赦,接过令牌,连滚爬爬地冲出去传令了。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朱战一人。他走到窗边,目光深邃地望向天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

  林夏……寻找矿石?

  散心?

  这个少年,行事总是出人意料。

  他带走竹清,仅仅是为了帮她逃离暂时的屈辱吗?

  还是……有别的深意?

  朱战心中疑虑重重,但此刻,他只能将担忧压下,寄希望于那两位魂圣级别的暗卫,能够如同最忠诚的影子,护佑住那在命运洪流中飘摇的小女儿,以及那个胆大包天的少年。

  官道上,一辆不算华丽但颇为坚固的马车正平稳行驶。

  车厢内,林夏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幼基拉斯趴在他腿边,猩红的眼眸半开半阖,胸口处的暗金龙纹随着它的呼吸极微弱地明灭着,散发出一种内敛而沉凝的气息。

  朱竹清则安静地坐在对面,小脸贴着微微颠簸的车窗,怔怔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树林和远山。

  这是她记事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离开星罗城,离开那座如同巨大鸟笼般的朱府。

  新鲜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涌入车厢,明媚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将远处的山峦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风穿过车窗缝隙,拂动她额前的碎发,带来阵阵清凉。

  她眼中的死寂似乎被这流动的风景冲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看”。

  那些平凡的村落、劳作的农人、奔跑的野兔、惊飞的鸟雀……在她眼中都充满了新奇。

  她看得专注,仿佛要将这一切都刻进脑海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