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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天行深深地看了林夏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嗯,朕知道了。你专心去寻便是,帝国会为你提供必要的支持。记住,星耀冠冕的修复,关乎国运,朕……期待你的表现。”

  最后几个字,语气虽淡,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林夏心头微微一凛,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恭敬应道:

  “小子定不负陛下所托!”

  他收好装满珍稀材料的储物魂导器,在戴天行的注视下,转身离开了这令人目眩神迷却又暗藏机锋的帝国秘库。

  踏出那扇缓缓闭合的液态金属大门时,林夏的后背微微绷紧,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两道深邃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烙印在他的身上。

  戴天行的慷慨是真的,但这份慷慨背后,是如山般的压力和对结果的绝对要求。

  “哟几?”

  幼基拉斯在他肩头蹭了蹭,猩红的眼眸带着询问。

  “没事,我们回去。”

  林夏压下心绪,揉了揉小家伙变得更坚硬的甲壳,转身朝着朱府的方向走去。

  宝库之行收获颇丰,接下来要抓紧时间研究那块无名灰石,看它是否能作为星耀冠冕核心宝石的替代品,同时也要为寻找幻星琉璃做准备。

  然而,刚踏入朱府那熟悉的大门,一股异样的气氛便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扑面而来。

  平日里虽也压抑,但至少维持着世家大族的井然有序。

  可此刻,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紧绷感,还夹杂着细微的、压抑的抽泣声。

  林夏脚步一顿,目光瞬间锁定了前院回廊下的景象。

  只见朱战,朱家的家主,此刻正阴沉着脸,负手而立,周身散发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山雨欲来的威严。

  他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带着一种“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女儿”的失望和严厉,紧紧盯着站在他对面的小小身影。

  而那个身影,正是朱竹清。

  几天不见,她似乎又清瘦了些许。

  穿着那身象征身份的黑色小礼服裙,更衬得身形单薄得令人心揪。

  她小小的肩膀微微颤抖,紧抿着苍白的嘴唇,倔强地抬着头,乌黑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它们落下,只是那浓密的睫毛早已被泪水打湿,黏在眼睑上。

  她的眼神,充满了委屈、不解、还有一丝被至亲之人如此对待的受伤和难以置信。

  那份倔强,在那张布满泪痕的小脸上,显得格外脆弱又格外坚强。

  周围,几个仆妇和侍卫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但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或怜悯、或冷漠、或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林夏的心猛地一沉。

  这一幕,何其熟悉!

  几乎不需要多想,结合朱竹云在茶馆里那番“淬炼”的言论,以及朱战默许府中风向变化的姿态,林夏瞬间就明白了。

  这又是一场戏。

  一场由朱战亲自导演,甚至可能朱竹云也参与其中,旨在“磨砺”朱竹清心志,让她“认清现实”、体验“孤立无援”和“屈辱”的戏码!

  林夏不动声色地走到一个离得稍远、正偷偷张望的仆妇身边,压低声音,装作好奇的样子问道。

  “王婶,这是怎么了?二小姐怎么哭成这样?”

  那王婶见是林夏这位特殊的客人,不敢怠慢,又带着点看热闹的兴奋,快速而低声地“汇报”。

  “哎哟,林少爷您可回来了!出事儿了!张妈妈今天一早发现她攒了好久的十个金魂币不见了!那可是她闺女嫁妆的本儿啊!急得直哭!结果……结果……唉!”

  王婶故意卖了个关子,眼神瞟向朱竹清,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刻意的神秘和引导。

  “结果有人说,昨儿个傍晚,看见二小姐在张妈妈屋子附近转悠过……”

  林夏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借口……还能再拙劣、再敷衍一点吗?!

  一个六岁的世家小姐,会去偷一个仆妇辛苦攒下的十个金魂币?

  朱竹清在朱府再被冷落,她的月例、她的吃穿用度,也远非一个仆妇能比,她偷那点钱做什么?买糖吃?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污蔑!是栽赃!

  可偏偏,朱战信了!或者说,他需要“信”!

  果然,只听朱战那刻意拔高的、充满失望和痛心疾首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重锤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竹清!为父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的?!朱家儿女,顶天立地,行事光明磊落!缺什么、要什么,尽可开口!岂能行此鬼祟偷盗之事?!这岂止是丢你的脸?这是在丢我朱家列祖列宗的脸面!”

  朱竹清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打。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汹涌而出,但她依旧死死咬着嘴唇,没有辩解,只是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眸死死盯着朱战,里面写满了“不是我!我没有!”。

  朱战似乎被这倔强的目光刺了一下,但旋即神色更厉。

  “还敢瞪我?!证据确凿,人证在此!你还不知错?!难道非要为父请出家法,你才肯低头认错吗?!”

  他指向旁边一个眼神躲闪、一脸“悲愤”的仆妇。

  “我……没……有……”

  朱竹清终于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哽咽,带着被冤枉的极致委屈和愤怒,小小的拳头攥得死紧。

  “还敢狡辩!”

  朱战怒喝一声,声音震得回廊似乎都嗡嗡作响。

  “看来是为父平日对你太过纵容,让你连基本的廉耻之心都丧失了!今日你若不当众向张妈妈赔礼道歉,承认错误,此事绝不算完!”

  林夏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他看着朱战那张“痛心疾首”的脸,看着周围仆役们噤若寒蝉又隐含看戏的眼神,再看看朱竹清那摇摇欲坠、被至亲推入绝境深渊的绝望身影,胃里一阵翻涌。

  这哪里是教育?

  这分明是精神凌迟!是要将这个小女孩的尊严和信任彻底碾碎!

  就在这时,朱战的余光瞥见了站在人群外围的林夏。

  他眼神微微一凝,显然也看到了林夏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冷意和不赞同。

  但朱战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仿佛在说:

  你看,这就是现实,这就是她必须面对的!

  他再次对着朱竹清,声音更加严厉:

  “竹清!道个歉!此事就此揭过!我朱家的女儿,连承担错误的勇气都没有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