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的温度正在冰冷的地板上迅速流失。

  西吉斯蒙德沉重的终结者战靴踩在控制台前那滩暗红色的液体上。

  战靴底部与逐渐冻结的血液产生物理摩擦,发出冰渣碎裂的细微声响。

  舰桥的维生系统在刚才多恩那场狂暴的破坏中彻底停摆了。

  舱内的温度正在直线下降。

  呼吸间已经能清晰地看到白色的雾气在面甲前凝结。

  西吉斯蒙德紧紧握着那把没有任何血迹残留的黑剑。

  他大步走到那具被多恩从胸口残忍锯开的庞大尸体前方。

  这是那个自称阿尔法瑞斯的男人。

  这个怪物曾经散发着属于基因原体的庞大威压。

  他手持那把诡异的苍白之矛,甚至差一点就刺穿了多恩的脖颈。

  西吉斯蒙德非常讨厌这种没有取得明确战果的混战。

  按照帝国之拳第一连的铁血战术教条,既然确认了敌军指挥官死亡,就必须斩下他的头颅悬挂在战旗之上以示威慑。

  他双手握紧了剑柄。

  “大元帅。”

  西吉斯蒙德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冷硬如铁。

  “请允许我执行彻底的击杀确认程序。”

  多恩背对着尸体站在满是裂纹的舷窗前。

  他没有开口说话。

  他左肩那个被长矛刺穿的伤口已经凝结成了厚重的黑色血痂。

  多恩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根本没有去处理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

  原体的沉默在第一连长看来就是默许的命令。

  西吉斯蒙德高高举起黑剑。

  他双臂肌肉发力,瞄准那具尸体粗壮的颈椎部位狠狠斩了下去。

  唰!

  剑刃裹挟着死亡的风声劈下。

  就在锋利的剑刃即将触碰尸体皮肤的瞬间。

  那具原本已经僵硬死去的尸体,突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嘶鸣。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条被踩住七寸的毒蛇在拼命吐信子。

  西吉斯蒙德只觉得握剑的手腕一沉。

  黑剑并没有砍中坚硬的骨头。

  剑刃传回来的触感就像是砍进了一大团粘稠的烂泥里。

  躺在地上的那张原本透着原体威严的面孔,此刻发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脸上的肌肉和骨骼像放在火炉上的劣质蜡像一样迅速融化塌陷。

  头部的骨骼结构在一秒钟内发生了剧烈的向内收缩。

  那具原本庞大得接近三米的原体身躯,也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迅速干瘪下去。

  几秒钟过后。

  躺在血泊里的不再是一个威严的基因原体。

  那只是一个穿着很不合身的青蓝色鳞片动力甲的普通星际战士。

  那张脸完全改变了最初的模样。

  那是一张因强行改变基因结构而痛苦扭曲的脸庞。

  上面找不到任何属于原体的神圣特征。

  “他生前喝下了原体的鲜血。”

  西吉斯蒙德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曾在大远征的边缘地带见过这种被列为绝对禁忌的生化改造技术。

  施术者通过吞噬高阶的基因物质,在短时间内强行催化自身的身体机能。

  他们借此变成足以以假乱真的原体替身。

  “我们白费力气杀了一个假的替身。”

  西吉斯蒙德死死咬紧牙关。

  他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强烈的耻辱感涌上心头。

  他感觉自己和整个第一连的精锐,就像是被敌人放在泥潭里肆意戏耍的猴子。

  滋。

  滋。

  舰桥内部那些原本已经被砸烂的通讯屏幕,突然接连亮起了一片刺眼的雪花点。

  一个毫无感情起伏的电子合成音从四面八方残存的扬声器里同时响了起来。

  那声音带着明显的嘲弄意味。

  “干得漂亮,多恩。”

  “你确实杀死了我。”

  “但你永远无法杀死隐秘的九头蛇。”

  “我是阿尔法瑞斯。”

  “我是阿尔法瑞斯。”

  “我是阿尔法瑞斯。”

  那声音重重叠叠不断回荡。

  成千上万名看不见的敌人在同时宣告着这个虚假的名字。

  这种精神污染般的噪音充斥在冰冷破败的舰桥里。

  “马上给我闭嘴!”

  西吉斯蒙德愤怒地咆哮出声。

  他挥动黑剑直接劈碎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扬声器模块。

  但那恶心的声音依然在整个舱室里回荡不休。

  多恩缓缓转过身来。

  他看都没看地上那具正在融化变形的替身尸体。

  他也完全没有理会周围那足以让人发疯的重复广播。

  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平静。

  “这根本不重要,西吉斯蒙德。”

  多恩的声音并不洪亮,却轻易地压过了那上万人的重叠回音。

  “他到底是真还是假,是死还是活,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多恩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主控制台前。

  他挥起金色的动力拳套,一拳砸烂了那个还在不断循环播放声音的主发声器。

  “他率领这支舰队过来根本不是为了跟我们进行决战的。”

  多恩抬起头。

  他看向全息星图上那个原本代表着冥王星外围防线的巨大绿色光圈。

  此刻那个光圈已经完全碎裂,变成了无数个黯淡闪烁的光点。

  阿尔法军团的这艘指挥旗舰,以及外围那几十艘被摧毁的护卫巡洋舰。

  甚至包括地上这个假冒的原体。

  他们全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爆炸装置。

  一个专门用来从内部炸开太阳系外围引力屏蔽网的战术炸弹。

  “他用自己的命帮叛军主力开门了。”

  多恩转过身,大步向舰桥的出口走去。

  “立刻传令山阵号主控室。”

  “主炮阵列全面充能。”

  “把这艘破船连同里面那些还在玩弄伪装杂耍的爬虫,全部给我轰进冥王星的引力井里去。”

  多恩停在破碎的精金大门前。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那无尽漆黑的深空。

  “命令全体舰队放弃外围阵地,迅速撤回泰拉地球轨道。”

  “全体准备迎接硬仗。”

  ……

  【地点:太阳系外缘-曼德维尔点亚空间跳跃安全区】

  深空本该是绝对寂静的。

  但在这一刻,这份亘古的寂静被一股狂暴的能量潮汐彻底撕裂了。

  亚空间帷幕被一股无法用数字形容的庞大能量粗暴地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轰隆!

  成千上万艘体型庞大的战舰同时结束了危险的亚空间航行。

  它们强行挤入了物质宇宙,并产生了足以扭曲周围星体的巨大引力波。

  冥王星外围陨石带里的几颗小行星,在这股引力波的猛烈冲击下直接偏离了原有的运行轨道。

  小行星在真空中互相剧烈碰撞,粉碎成漫天的碎石带。

  黑色的钢铁洪流正式涌入了太阳系。

  那是复仇之魂号。

  这艘深蓝色的荣光女王级战列舰体型庞大,宛如一座移动的钢铁城市。

  它像是一头从深海深渊中缓缓浮起的远古利维坦,带着令人战栗的压迫感驶出了亚空间裂隙。

  在它周围的星域里。

  挤满了数以十万计的各型号战舰。

  有悬挂着荷鲁斯之眼旗帜的高速突击舰。

  有装甲表面布满铁锈和重型攻城炮的钢铁勇士驳船。

  有散发着恶臭毒气、周围环绕着腐烂蝇群的死亡守卫瘟疫船。

  有舰首挂着残忍人皮帆的午夜领主掠夺舰。

  有船体雕刻着密密麻麻亵渎经文的怀言者布道舰。

  还有那些涂满刺眼色彩、向外疯狂播放着噪音的帝皇之子战列舰。

  无数被混沌力量严重腐化的泰坦运输船和恐怖的恶魔引擎夹杂在其中。

  这是人类帝国历史上有史以来规模最庞大、破坏力最强的一支远征舰队。

  他们跨越了燃烧大半个银河的漫长战火。

  他们踏着无数忠诚派兄弟的累累尸骨,终于来到了他们最终的目的地。

  复仇之魂号宽阔幽暗的舰桥上。

  荷鲁斯稳稳地坐在属于战帅的王座上。

  他高大的身体大半隐没在王座的黑暗阴影中。

  只有那双燃烧着混沌烈焰的金黄色眼眸在黑暗中闪烁。

  他死死地盯着全息星图中心那颗美丽的蔚蓝色星球。

  “泰拉。”

  荷鲁斯的声音低沉沙哑。

  那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十年的病态狂热渴望。

  他慢慢伸出那只装备着巨大动力爪的左手。

  他在虚空中对着泰拉的坐标,轻轻地做了一个用力握紧的姿势。

  “我回来了,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