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展台上有一个人没有跪。
陈越。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耳朵里塞着浸泡过鱼漂胶的软木塞，阻隔了大部分声波；嘴里嚼着一片极其辛辣的“薄荷脑”叶子，利用痛觉刺激保持清醒。
他站在防弹琉璃罩后面，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一脸狂热、正在拼命吹奏骨笛试图震碎罩子的巫医。
巫医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脓疮被撑破，黄水直流，他眼中的贪婪已经变成了焦急。因为他发现，那个本来应该被次声波一震就碎的琉璃罩，此刻竟然……还没碎！
“嗡嗡嗡——”
那块厚重的复合玻璃发出低沉的共鸣声，表面出现了无数细密的白色裂纹，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但它就是没有崩解，那层该死的鱼胶像是有弹性的筋膜一样，死死地粘连着每一块玻璃渣子，把那种毁灭性的震动吸收、化解了。
陈越隔着那布满裂纹的玻璃，看着目瞪口呆的巫医，脸上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他缓缓伸出右手，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比出了一个即使在大明朝还没人懂、但其侮辱意味足以跨越时空的国际手势——中指。
“吹啊！用力吹！”
陈越运气大喊，声音虽然不如次声波，但在他这个唯一站立的人身上，气势十足。
“我倒要看看，是你那几根破骨头硬，还是我这大明朝工匠的手艺硬！这是物理学！是材料学！不是你那点装神弄鬼的妖术能碰瓷的！琉璃碎不了，碎的是你们的千秋大梦！”
“混账！！！杀了他！！！”
巫医听不懂物理学，但他听懂了侮辱。他猛地放下骨笛，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把它拿回来！哪怕毁了这具皮囊！”
他冲着身后的黑车做了一个极其古怪的手势。
“咔咔咔——轰！”
那辆停在台下的黑色马车，突然间发生了巨变。
那不是车门打开，那是整个车身如同变形金刚一样——解体了。
厚重的木板炸开，露出了藏在里面的、四个只有在噩梦中才会出现的“机关人偶”。
那是四个经过极度改造的壮汉……不，应该叫活体机械兵器。他们的四肢都被截去，换成了精钢打造的利刃和钩爪，他们已经变成了半“铁人化”。
“吼！”
四个人偶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脚底的弹簧装置启动，如同四枚炮弹，直接越过了跪倒的人群，直扑展台，刀锋直指琉璃罩！
“想抢？也得看这是谁的地盘！”
陈越猛地拉下了身边那个红色的铁闸。
“起！”
“哐当——！”
随着绞盘的轰鸣，四道厚达寸许的精钢栅栏从展台四周的地面下弹射而起，并在顶部合拢，瞬间将整个展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坚不可摧的铁笼子！
“叮当！”
人偶的利刃砍在栅栏上，火星四溅，却只能留下一道白印。它们疯狂地撞击着铁栏，却无法越雷池一步。
这不仅是把陈越和王种保护起来了，更是把下面的巫医困在其中。
……
“张猛！开饭了！给咱们的贵客上‘硬菜’！”陈越扒着栏杆，冲着台下一直伪装成医师、此刻已经撕掉伪装的张猛大吼。
“得嘞！大人！早就等着这一嗓子了！”
张猛一把扯掉了盖在展台基座四周的那圈华丽的装饰布帘。
黑洞洞的炮口，露了出来。
那是四门经过工部顶级工匠改良过的小型“佛朗机炮”。炮身被截短，增加了散热铜片，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四门炮里装填的不是用来攻城的实心铁弹。
而是——数百颗锋利的铁钉、碎瓷片和钢珠混合而成的“霰弹”。
在这种不足十丈的距离内，这四门炮，就是死神的镰刀。
“目标正前方！给我轰！！”
张猛将手中的火把狠狠按在引信上。
“呲——轰！轰！轰！轰！”
四声巨响，几乎在同一时间炸裂，汇成了一声震彻云霄的雷鸣。
赤红色的火焰从炮口喷涌而出，如同四条火龙。无数带着高温和动能的金属弹丸，像是一场金属风暴，毫无死角地覆盖了那四个正在攀爬笼子的机关人偶，以及那个站在后面的巫医。
“乒乒乓乓——噗嗤！”
那是金属被撕裂、血肉被贯穿的声音。
那四个看似刀枪不入的机关人偶，在这密集的金属风暴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纸糊的玩具。它们的铁甲被钢珠打成了筛子，身体被打爆，喷出滚烫的黑油和鲜血，精密的齿轮结构在这一瞬间彻底崩解。
它们挂在铁笼上，像是被打烂的破布娃娃，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啊！！！”
后面的巫医虽然有诡异的身法，但在这种面杀伤武器面前，敏捷毫无意义。他的半边肩膀被轰烂了，手中的骨笛更是被一颗大铁钉直接打断，碎片扎进了他的脸里。
他踉跄着后退，跌倒在血泊中。他那双绿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对死亡的恐惧。
他颤抖着手，想要伸进怀里。那里有一个按钮——那是控制他体内“自毁毒囊”的机关。海鬼的最后体面，就是死无全尸。
“想自爆？想死哪有那么容易！”
陈越站在铁笼里，透过栅栏的缝隙，就像是在瞄准一只垂死的猎物。他的左手手腕处，突然翻出一个精巧的机关匣子——诸葛连弩改版。
“嗖——”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簧声被炮火的余音掩盖。
一支只有小指长短、针尖上泛着幽蓝光泽的飞针，如同一道冷电，精准无比地扎进了巫医那暴露在外的、还在剧烈跳动的颈动脉。
那是足以放倒一头大象的高浓度提纯麻醉剂。
“额……”
巫医的手指距离那个自爆按钮只有不到一寸。但这一寸，成了天堑。
他的瞳孔瞬间扩散，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软绵绵地瘫倒在地，连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都被药效抹杀了。
“给我绑了！用铁链！塞住嘴！别让他咬舌头！”陈越厉声大喝。
十几个穿着防护服的太医院卫勤兵一拥而上，将这个已经昏迷的高级俘虏捆成了粽子。
……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
异变再起。
那个一直站在旁边、像是个僵尸一样的鸿胪寺少卿周文彬，因为巫医被击晕，两者之间的精神连接突然中断。
他体内那个一直在压制宿主意识、操控神经的“脑虫”，失去了指令，陷入了狂暴的失控状态。
“啊啊啊啊——！！！”
周文彬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根本不属于人类嗓音的、尖利凄惨至极的哀嚎。
他那张一直僵硬死板、挂着虚假微笑的脸，开始剧烈地扭曲、抽搐，五官挤在了一起。
“疼……疼啊……放过我……放过我……”
他在恢复意识！在那极端的痛苦中，属于周文彬本人的残存意识醒了过来。
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手。
他的双手，在那个脑虫的混乱电信号控制下，死死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十指扣进了头皮里，鲜血直流。
然后——
“咔——”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开始用力向上拔自己的脑袋！
那是一种完全违背生理极限的怪力。
“咯吱——噗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分离声、肌肉撕裂声响彻全场。
因为他的颈椎早就被改造过了，变成了某种可脱卸的机关结构。在他那种疯狂的拉扯下，他的脖子竟然被硬生生拉长了一截！皮肉断裂，露出了里面黑红色的喉管。
“救……救命……”周文彬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的泪水。
“不！！”远处的文官队伍里，有人认出了昔日的同僚，发出了惊呼。
最后。
“嘶啦——！”
一声湿润的撕裂声。
周文彬的头……真的被他自己拔下来了！
但在那个断裂的脖颈空腔里，并没有像普通斩首那样喷出几米高的血柱。
取而代之的，是从胸腔深处钻出来的、一条足有手腕粗细、通体漆黑油亮、长着无数只锋利百足的——巨大变异蜈蚣！
这条蜈蚣的尾部还连接在周文彬的心脏上，而它的头部——那是一个狰狞的口器，正紧紧咬在周文彬那颗断头的脑干位置，充当了大脑和脊椎的连接器！
这才是“提线木偶”的真相！不是法术，是这种巨大的寄生虫，替代了人的脊椎，控制了人的身体！
“妖……妖孽啊！！”
围观的文武百官被这一幕彻底吓疯了。好几个年纪大的直接晕了过去，没晕的也吐得昏天黑地。
那条失去头颅控制的巨大蜈蚣，拖着周文彬的尸体，还在地上疯狂扭动，试图攻击周围的人。
“孽畜！还敢猖狂！”
陈越眼中怒火中烧。这就是这帮人对待生命的践踏。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笼子里抓起一坛刚才准备好的、没用完的猛火油坛子，狠狠砸向那条恶心的虫子。
“给老子**！”
坛子碎裂，火油淋满尸身。陈越紧接着扔下了一个点燃的火折子。
“轰——”
烈火瞬间吞噬了周文彬那残破的身躯和那条还在嘶鸣的蜈蚣。
黑烟滚滚，恶臭扑鼻。那是罪恶被净化的味道。
在熊熊火光中，周文彬那颗滚落在一旁的头颅，那双一直睁着的、充满了痛苦和恐惧的眼睛，在火焰映照下，慢慢闭上了。那扭曲的嘴角，竟然似乎松弛了下来，露出了一种……解脱的神情。
他终于死了。哪怕是以这种惨烈的方式，也好过继续当一个怪物的傀儡。
全场死寂。
片刻后，在远处的銮驾之上。
一直端坐不动的明孝宗朱祐樘，缓缓站起了身。
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甚至有些文弱的皇帝，此刻脸色虽然苍白如纸，但他按在龙椅扶手上的双手却青筋暴起，眼神中燃烧着从未有过的、属于帝王的雷霆杀意。
他指着那一地狼藉、还在燃烧的尸体和被生擒的怪物。
“这就是你们跟朕说的祥瑞？这就是万国来朝？”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在每一个大臣的耳边炸响。
“朕的朝廷里，竟然藏着这样的妖孽！朕的鸿胪寺，竟然在替鬼引路！”
“传旨！”
朱祐樘猛地抽出腰间的天子剑，剑尖直指苍穹。
“由东厂、锦衣卫、五城兵马司联合执法！给朕彻查鸿胪寺！彻查所有番邦使团！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给朕找出来！谁要是敢跟这种妖孽有染，朕诛他九族！绝不姑息！”
“陈越！”
“臣在！”陈越跪在铁笼中，一身烟尘血污，却如标枪般挺立。
“你除妖有功！救驾有功！”皇帝看着这个年轻的太医，眼神复杂而信任，“朕赐你‘便宜行事’之权！赐尚方宝剑！从今日起，这京城里的妖魔鬼怪……你替朕，杀！杀干净！”
“臣，领旨！谢主隆恩！”
陈越重重叩首。
他抬起头，透过还未散去的硝烟，看向那个被五花大绑的巫医，又转头看向极远处的高楼——那里，那只黑猫早已不见了踪影。
“跑了吗？”
陈越摸了摸怀里已经安静下来的琉璃瓶。
“好戏……才刚刚开始。”
“圣师，你的爪牙我剁了，你的傀儡我烧了。下一个，就该轮到你的头了。”
陈越。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耳朵里塞着浸泡过鱼漂胶的软木塞，阻隔了大部分声波；嘴里嚼着一片极其辛辣的“薄荷脑”叶子，利用痛觉刺激保持清醒。
他站在防弹琉璃罩后面，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一脸狂热、正在拼命吹奏骨笛试图震碎罩子的巫医。
巫医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脓疮被撑破，黄水直流，他眼中的贪婪已经变成了焦急。因为他发现，那个本来应该被次声波一震就碎的琉璃罩，此刻竟然……还没碎！
“嗡嗡嗡——”
那块厚重的复合玻璃发出低沉的共鸣声，表面出现了无数细密的白色裂纹，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但它就是没有崩解，那层该死的鱼胶像是有弹性的筋膜一样，死死地粘连着每一块玻璃渣子，把那种毁灭性的震动吸收、化解了。
陈越隔着那布满裂纹的玻璃，看着目瞪口呆的巫医，脸上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他缓缓伸出右手，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比出了一个即使在大明朝还没人懂、但其侮辱意味足以跨越时空的国际手势——中指。
“吹啊！用力吹！”
陈越运气大喊，声音虽然不如次声波，但在他这个唯一站立的人身上，气势十足。
“我倒要看看，是你那几根破骨头硬，还是我这大明朝工匠的手艺硬！这是物理学！是材料学！不是你那点装神弄鬼的妖术能碰瓷的！琉璃碎不了，碎的是你们的千秋大梦！”
“混账！！！杀了他！！！”
巫医听不懂物理学，但他听懂了侮辱。他猛地放下骨笛，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把它拿回来！哪怕毁了这具皮囊！”
他冲着身后的黑车做了一个极其古怪的手势。
“咔咔咔——轰！”
那辆停在台下的黑色马车，突然间发生了巨变。
那不是车门打开，那是整个车身如同变形金刚一样——解体了。
厚重的木板炸开，露出了藏在里面的、四个只有在噩梦中才会出现的“机关人偶”。
那是四个经过极度改造的壮汉……不，应该叫活体机械兵器。他们的四肢都被截去，换成了精钢打造的利刃和钩爪，他们已经变成了半“铁人化”。
“吼！”
四个人偶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脚底的弹簧装置启动，如同四枚炮弹，直接越过了跪倒的人群，直扑展台，刀锋直指琉璃罩！
“想抢？也得看这是谁的地盘！”
陈越猛地拉下了身边那个红色的铁闸。
“起！”
“哐当——！”
随着绞盘的轰鸣，四道厚达寸许的精钢栅栏从展台四周的地面下弹射而起，并在顶部合拢，瞬间将整个展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坚不可摧的铁笼子！
“叮当！”
人偶的利刃砍在栅栏上，火星四溅，却只能留下一道白印。它们疯狂地撞击着铁栏，却无法越雷池一步。
这不仅是把陈越和王种保护起来了，更是把下面的巫医困在其中。
……
“张猛！开饭了！给咱们的贵客上‘硬菜’！”陈越扒着栏杆，冲着台下一直伪装成医师、此刻已经撕掉伪装的张猛大吼。
“得嘞！大人！早就等着这一嗓子了！”
张猛一把扯掉了盖在展台基座四周的那圈华丽的装饰布帘。
黑洞洞的炮口，露了出来。
那是四门经过工部顶级工匠改良过的小型“佛朗机炮”。炮身被截短，增加了散热铜片，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四门炮里装填的不是用来攻城的实心铁弹。
而是——数百颗锋利的铁钉、碎瓷片和钢珠混合而成的“霰弹”。
在这种不足十丈的距离内，这四门炮，就是死神的镰刀。
“目标正前方！给我轰！！”
张猛将手中的火把狠狠按在引信上。
“呲——轰！轰！轰！轰！”
四声巨响，几乎在同一时间炸裂，汇成了一声震彻云霄的雷鸣。
赤红色的火焰从炮口喷涌而出，如同四条火龙。无数带着高温和动能的金属弹丸，像是一场金属风暴，毫无死角地覆盖了那四个正在攀爬笼子的机关人偶，以及那个站在后面的巫医。
“乒乒乓乓——噗嗤！”
那是金属被撕裂、血肉被贯穿的声音。
那四个看似刀枪不入的机关人偶，在这密集的金属风暴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纸糊的玩具。它们的铁甲被钢珠打成了筛子，身体被打爆，喷出滚烫的黑油和鲜血，精密的齿轮结构在这一瞬间彻底崩解。
它们挂在铁笼上，像是被打烂的破布娃娃，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啊！！！”
后面的巫医虽然有诡异的身法，但在这种面杀伤武器面前，敏捷毫无意义。他的半边肩膀被轰烂了，手中的骨笛更是被一颗大铁钉直接打断，碎片扎进了他的脸里。
他踉跄着后退，跌倒在血泊中。他那双绿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对死亡的恐惧。
他颤抖着手，想要伸进怀里。那里有一个按钮——那是控制他体内“自毁毒囊”的机关。海鬼的最后体面，就是死无全尸。
“想自爆？想死哪有那么容易！”
陈越站在铁笼里，透过栅栏的缝隙，就像是在瞄准一只垂死的猎物。他的左手手腕处，突然翻出一个精巧的机关匣子——诸葛连弩改版。
“嗖——”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簧声被炮火的余音掩盖。
一支只有小指长短、针尖上泛着幽蓝光泽的飞针，如同一道冷电，精准无比地扎进了巫医那暴露在外的、还在剧烈跳动的颈动脉。
那是足以放倒一头大象的高浓度提纯麻醉剂。
“额……”
巫医的手指距离那个自爆按钮只有不到一寸。但这一寸，成了天堑。
他的瞳孔瞬间扩散，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软绵绵地瘫倒在地，连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都被药效抹杀了。
“给我绑了！用铁链！塞住嘴！别让他咬舌头！”陈越厉声大喝。
十几个穿着防护服的太医院卫勤兵一拥而上，将这个已经昏迷的高级俘虏捆成了粽子。
……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
异变再起。
那个一直站在旁边、像是个僵尸一样的鸿胪寺少卿周文彬，因为巫医被击晕，两者之间的精神连接突然中断。
他体内那个一直在压制宿主意识、操控神经的“脑虫”，失去了指令，陷入了狂暴的失控状态。
“啊啊啊啊——！！！”
周文彬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根本不属于人类嗓音的、尖利凄惨至极的哀嚎。
他那张一直僵硬死板、挂着虚假微笑的脸，开始剧烈地扭曲、抽搐，五官挤在了一起。
“疼……疼啊……放过我……放过我……”
他在恢复意识！在那极端的痛苦中，属于周文彬本人的残存意识醒了过来。
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手。
他的双手，在那个脑虫的混乱电信号控制下，死死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十指扣进了头皮里，鲜血直流。
然后——
“咔——”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开始用力向上拔自己的脑袋！
那是一种完全违背生理极限的怪力。
“咯吱——噗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分离声、肌肉撕裂声响彻全场。
因为他的颈椎早就被改造过了，变成了某种可脱卸的机关结构。在他那种疯狂的拉扯下，他的脖子竟然被硬生生拉长了一截！皮肉断裂，露出了里面黑红色的喉管。
“救……救命……”周文彬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的泪水。
“不！！”远处的文官队伍里，有人认出了昔日的同僚，发出了惊呼。
最后。
“嘶啦——！”
一声湿润的撕裂声。
周文彬的头……真的被他自己拔下来了！
但在那个断裂的脖颈空腔里，并没有像普通斩首那样喷出几米高的血柱。
取而代之的，是从胸腔深处钻出来的、一条足有手腕粗细、通体漆黑油亮、长着无数只锋利百足的——巨大变异蜈蚣！
这条蜈蚣的尾部还连接在周文彬的心脏上，而它的头部——那是一个狰狞的口器，正紧紧咬在周文彬那颗断头的脑干位置，充当了大脑和脊椎的连接器！
这才是“提线木偶”的真相！不是法术，是这种巨大的寄生虫，替代了人的脊椎，控制了人的身体！
“妖……妖孽啊！！”
围观的文武百官被这一幕彻底吓疯了。好几个年纪大的直接晕了过去，没晕的也吐得昏天黑地。
那条失去头颅控制的巨大蜈蚣，拖着周文彬的尸体，还在地上疯狂扭动，试图攻击周围的人。
“孽畜！还敢猖狂！”
陈越眼中怒火中烧。这就是这帮人对待生命的践踏。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笼子里抓起一坛刚才准备好的、没用完的猛火油坛子，狠狠砸向那条恶心的虫子。
“给老子**！”
坛子碎裂，火油淋满尸身。陈越紧接着扔下了一个点燃的火折子。
“轰——”
烈火瞬间吞噬了周文彬那残破的身躯和那条还在嘶鸣的蜈蚣。
黑烟滚滚，恶臭扑鼻。那是罪恶被净化的味道。
在熊熊火光中，周文彬那颗滚落在一旁的头颅，那双一直睁着的、充满了痛苦和恐惧的眼睛，在火焰映照下，慢慢闭上了。那扭曲的嘴角，竟然似乎松弛了下来，露出了一种……解脱的神情。
他终于死了。哪怕是以这种惨烈的方式，也好过继续当一个怪物的傀儡。
全场死寂。
片刻后，在远处的銮驾之上。
一直端坐不动的明孝宗朱祐樘，缓缓站起了身。
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甚至有些文弱的皇帝，此刻脸色虽然苍白如纸，但他按在龙椅扶手上的双手却青筋暴起，眼神中燃烧着从未有过的、属于帝王的雷霆杀意。
他指着那一地狼藉、还在燃烧的尸体和被生擒的怪物。
“这就是你们跟朕说的祥瑞？这就是万国来朝？”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在每一个大臣的耳边炸响。
“朕的朝廷里，竟然藏着这样的妖孽！朕的鸿胪寺，竟然在替鬼引路！”
“传旨！”
朱祐樘猛地抽出腰间的天子剑，剑尖直指苍穹。
“由东厂、锦衣卫、五城兵马司联合执法！给朕彻查鸿胪寺！彻查所有番邦使团！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给朕找出来！谁要是敢跟这种妖孽有染，朕诛他九族！绝不姑息！”
“陈越！”
“臣在！”陈越跪在铁笼中，一身烟尘血污，却如标枪般挺立。
“你除妖有功！救驾有功！”皇帝看着这个年轻的太医，眼神复杂而信任，“朕赐你‘便宜行事’之权！赐尚方宝剑！从今日起，这京城里的妖魔鬼怪……你替朕，杀！杀干净！”
“臣，领旨！谢主隆恩！”
陈越重重叩首。
他抬起头，透过还未散去的硝烟，看向那个被五花大绑的巫医，又转头看向极远处的高楼——那里，那只黑猫早已不见了踪影。
“跑了吗？”
陈越摸了摸怀里已经安静下来的琉璃瓶。
“好戏……才刚刚开始。”
“圣师，你的爪牙我剁了，你的傀儡我烧了。下一个，就该轮到你的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