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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着秋月走进冷院,鞋尖被门槛绊了一下。

  院子里铺满枯荷,月光照得发白。

  风吹过来,几片叶子擦着我的裙角滚开,沙沙作响。

  “王妃,屋梁上有蜘蛛网。”秋月举着灯笼往屋里走,声音有点抖。

  我掏出帕子擦了擦木桌,指尖沾了些灰——比我想的干净多了。

  看来萧凛安排的十个暗卫没闲着,至少没人敢提前来破坏这院子。

  “去把炭盆生上。”我解下斗篷搭在椅背上,药箱放在桌上时发出一声闷响。

  炭火燃起来,热气慢慢往上冒。

  我盯着火苗,想起今早宫宴上皇后扔过来的茶盏。

  那盏茶泼在我裙子上的时候,萧凛刚好站到我前面。

  “联的王妃,轮不到别人教训。”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冷,像是冬天的冰。

  可现在他连我被关进冷院都拦不住。

  我低头看自己的指甲,染了一点丹蔻,是前天他派人送来的胭脂。

  皇帝的圣旨压过了摄政王的权势,到底还是更重一些。

  第二天辰时三刻,外面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我正给秋月包扎手指,就听见李嬷嬷喊:“王爷来了!”

  门帘被掀开一角,萧凛裹着玄色大氅进来,眉头上还带着霜。

  他看了眼炭盆,又盯住我手里的药棉,“手怎么了?”

  “秋月收拾书时划的。”我把药棉按在她指头上,抬头看他。

  他看起来像是一晚没睡。

  他突然握住我的手腕,手指贴着脉搏动了一下。

  “还疼吗?”他问,声音很低。

  我刚要回答,发现他瞳孔缩了一下。

  接着他手指收紧,指节泛白,额角青筋跳了几下。

  但这次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他松开手后退一步,大氅扫过炭盆,带起一阵火星。

  “你……没在想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没听过的慌张。

  我心里一紧,脸上却装出疑惑的样子:“想什么?想你今天会不会来?”

  他没说话,转身拿起桌上的茶杯。

  瓷杯在他手里裂开,水溅到了他手上,他却像没感觉一样。

  “我要走了。”他说完转身离开,门口的烛火被风吹得晃了几下。

  我看着他走远,手指轻轻敲了敲药箱。

  原来他的读心术也会失效,这倒是个意外的好消息。

  以前他总说能听到我心里的想法,现在听不见了,该着急的是他才对。

  第三天夜里,我从药箱最底下翻出一个青瓷瓶。

  里面是半瓶紫色药粉,是前天从林婉柔那边的阿兰那里拿的。

  我把一点药粉撒进粥里,看着它慢慢融进米汤,像一滴血渗进了雪地。

  “王妃,粥凉了。”秋月端着空碗想去热一下,被我拦住了。

  “不用。”我喝完最后一口粥,胃里立刻开始灼烧。

  这个剂量是我算好的,足够让我昏过去,又不会伤到根本。

  次日卯时,我在剧烈腹痛中醒来。

  眼前一片黑,冷汗湿透了衣服。

  我伸手去碰床头的铜铃,还没碰到,门就被撞开了。

  “沈侧妃!”秋月哭着冲进来,接着是沈公公沉稳的脚步声。

  他把手放在我手腕上,我勉强睁开眼,看到他腰间挂着刑部司监的银牌。

  “中毒了。”他检查了一下,“紫云瘴,量不大。”

  “谁下的毒?”秋月急得哭了,我却盯着沈公公的银牌,“公公……阿兰……林侧妃的丫鬟……”话没说完,我又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窗外已经黄昏。

  秋月趴在我床边打盹,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她猛地惊醒:“王妃醒了?王爷刚走,送来十箱药材,还有……还有……”她咬了咬嘴唇,“府里都在传,说王爷厌弃你了,送东西只是做样子。”

  我撑着坐起来,看到窗外站着一个人——是白眉。

  他靠在墙上,剑穗在风里摇晃。

  “别信那些。”我对秋月说,“要是真厌弃了,昨天他就不会守我到天亮。”

  话音刚落,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我瞥见林婉柔的红裙角闪过窗边,她的笑声像银铃一样:“到底是冷院的人,病了都没人管。”

  “主子,沈侧妃的丫鬟刚才去倒痰盂。”是阿兰的声音。

  我摸着枕头下的信笺——那是我早上用指甲在帕子上写的字,“幕后黑手不是林婉柔”。

  “去把那帕子捡回来。”林婉柔笑着说,“我替她转交沈公公。”

  我望着窗外晃动的树影,嘴角慢慢扬起。棋子,该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