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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楼贵宾休息室。

  空气里弥漫着红酒发酵后微酸的气息。

  迟念平静地脱下身上那件已经报废的“月光”。

  纯白色的礼服上,大片的暗红像是凝固的血,刺眼又狼藉。

  她毫不留恋地将它丢进一旁的污衣篮。

  侍者很快送来了周家备用的女士礼服,恭敬地摆了一排。

  “迟小姐,这些都是全新的,您看看喜欢哪件?”

  迟念的目光扫过。

  `数据分析中……`

  `款式A:泡泡袖,粉色。与个人风格匹配度-80%。`

  `款式B:深V,亮片。与当前场合氛围匹配度-65%。`

  `款式C:尺寸不符,腰围参数误差超过5cm。`

  `结论:全部不适用。`

  她微微摇头:“不用了。”

  侍者愣住,但还是顺从地退了出去。

  门被关上。

  偌大的休息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迟念环顾四周。

  没有可替换的衣物,意味着无法回到宴会厅。

  无法回到宴会厅,意味着“观察凌薇后续行动”的任务将中止。

  逻辑不允许。

  她的视线在房间里快速扫描,像一台精密的雷达,寻找着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

  沙发……不行,材质粗糙。

  窗帘……不行,天鹅绒,过于厚重。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装饰边桌上。

  桌上铺着一块布。

  香槟色的丝绸,在水晶灯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目标锁定:装饰桌布。`

  `材质:双宫绸。`

  `特性:质地挺括,光泽度优,可塑性强。`

  `尺寸预估:2m x 1.5m,足够。`

  迟念走了过去,指尖在丝绸上轻轻一捻。

  `数据确认。`

  几乎是瞬间,她的“超感官学习能力”被彻底激活。

  无数传奇设计师的立体剪裁手法、面料改造技巧、服装结构图在她脑中如瀑布般刷过。

  `三宅一生褶皱法,pass,工具不足。`

  `麦昆解构主义,pass,时间不足。`

  `Vionnet斜裁法,可行。`

  `方案生成中……`

  `已生成172套可行性设计。`

  `筛选最优方案……`

  `方案已确定:古希腊单肩多褶曳地礼服。`

  她没有丝毫犹豫。

  从墙上挂着的一副装饰画框上,取下一枚用来固定的铂金叶片胸针。

  针尖锋利,是完美的切割与固定工具。

  “唰——”

  没有剪刀,她沿着丝绸的经纬,用胸针精准地划开一道口子,再用一股巧劲猛然一撕。

  布料应声而开,切口平整得像是用激光切割过。

  接下来,是一场无声却炫目到极致的表演。

  撕、拉、折、叠、穿插、系结……

  那双被封烬认为只会敲键盘、最多捏捏木雕的手,此刻灵活得像是在弹奏一首激昂的乐曲。

  一块平平无奇的桌布,在她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

  胸前的褶皱是层叠的浪,腰间的束带是盘旋的藤,垂落的裙摆是流淌的光。

  三分钟。

  仅仅三分钟。

  当她将最后一处布料用那枚叶片胸针固定在肩头时,一件设计感石破天惊、比“月光”更具灵动与神性的临时礼服,诞生了。

  她走到镜子前。

  裙摆的长度恰到好处,完美贴合她的身形,将清瘦却不失力量感的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

  `评估:完美。`

  她又随手从桌上花瓶里抽了几支白色满天星,几近随意地别在发间和腰侧的布料褶皱里。

  像是黑夜里坠落的星辰。

  化腐朽为神奇。

  ……

  休息室外。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终于抵达。

  为首的凌薇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她要亲眼看着迟念身上那件廉价的备用礼服被扯开,然后那条属于她的“海蓝之心”,从迟念的内衣里掉出来!

  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张队长,”凌薇柔声催促,眼底却闪着恶毒的光,“可以敲门了吗?我的项链……我真的很着急。”

  张龙面无表情,刚抬起手。

  “吱呀——”

  门,从里面开了。

  走廊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出现在门口的,是迟念。

  她换了一件礼服。

  一件……所有人都没见过的礼服。

  香槟色的光泽如月华流转,不对称的单肩设计大胆而前卫,腰间随性的褶皱与裙摆流畅的线条,带着一种古希腊雕塑般的神圣与艺术感。

  发间与腰侧点缀的几支白色小花,又为这份神圣增添了一丝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灵气。

  这件礼服,没有“月光”那般盛大华丽,却比“月光”更贴合她的气质,仿佛是从她血肉里生长出来的第二层皮肤。

  它让迟念整个人,美得不像凡人。

  像一尊……降临人间的,神。

  “那是什么牌子的高定?我怎么从没见过?”

  “天啊,这设计……绝了……”

  “等一下,这布料……怎么有点眼熟?”

  “好像……是休息室里的桌布?”

  人群中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什么?

  桌布?!

  用一块桌布,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了一件碾压全场所有高定的礼服?!

  这是人类能做到的事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凌薇的脸上。

  她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僵住。

  像一尊被瞬间风化的石膏像,一点点龟裂,剥落。

  嫉妒、震惊、屈辱、还有一种计划被彻底碾碎的、深入骨髓的荒谬感,在她脸上交织成一幅扭曲的画。

  她精心策划的、足以让迟念身败名裂的“盗窃门”,还没开始,就被对方用一块桌布……给反杀了?

  这算什么?

  羞辱?

  不,这比羞辱更可怕。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

  一种神明对蝼蚁的,绝对无视。

  迟念的目光淡淡扫过门口黑压压的人群,最终落在为首的凌薇和张龙身上。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像一泓不起波澜的深潭。

  “找我?”

  清冷的两个字,轻轻飘了过来。

  人群后方,一阵骚动。

  封烬拨开最后两个人,终于走到了前面。

  他刚跟周老爷子结束谈话,就感觉心口一阵莫名的烦躁,立刻赶了过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这样一幅场景。

  他的念念,就那样站在光里。

  穿着一件他从未见过的、美得让他瞬间失神的礼服。

  而在她对面,是满脸怨毒的凌薇,和一群神情各异的宾客。

  封烬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双墨色的眸子里,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