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萧明川,是你对我做了这种事!

  空气中,欢好过后的靡靡气息尚未散尽,凉意便攀上脊骨,贴着肌肤,冷彻心扉。

  萧明川抽身而出,一言不发地捡起地上的衣物,扔在女人身上,而后沉默地开始穿戴。

  方才那荒唐又不堪的一幕,像是跗骨之蛆,一遍遍在他脑海里翻涌冲刷。

  蚀骨的耻辱感,几乎要将他逼得发狂!

  他半生克己复礼,行事端方,凭着贤德二字立身,在朝野内外博尽了清誉,可今日之事,却足以将他前半生苦心孤诣积累的声名,碾得粉碎!

  在亲兄长的灵堂偏殿,与大嫂行此苟且?!

  莫说旁人会如何唾骂指点,便是他自己,也万万无法原谅这等悖逆人伦、龌龊至极的行径!

  可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当时他听了云岫那番话,便知孩子是装病,也明白了这是云瑾故意构陷,可他担心此事当面定论,会令云瑾的处境雪上加霜,便抱着萧岁宁离开。

  而后云瑾追了出来,他心中有气,便命人先将孩子带去其他地方安顿,自己则留在偏殿质问云瑾,希望她事后同云岫道个歉。

  谁曾想,云瑾见他气极,又听他说了些狠话,竟红着眼眶,向他哽咽着剖白心意……

  紧接着,柔软的唇便不由分说地覆了上来……

  然后……

  然后便是这无法收拾的荒唐!

  他猛地抬眼,双目赤红地看向那个呆坐在案上、脸色惨白的女人,声音压抑到战栗:

  “瑾儿,你为何要这么做?!”

  云瑾像被烫到般一哆嗦,缓缓抬头看过来,呆愣片刻,眼中渐渐浮起不可置信:“你问我?”

  她声音发颤:“萧明川,是你对我做了这种事!”

  云瑾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步田地。

  她不过是主动吻了萧明川,谁曾想他竟瞬间起了反应。

  那时她心头还沾沾自喜——瞧瞧,这般克己复礼、端方自持的君子,终究还是为她乱了心神,竟爱她爱到连人伦纲常都能抛诸脑后。

  明明是他将自己按倒在案上,自己只不过是顺水推舟迎合他罢了,此刻他怎么有脸质问她为何要这么做?

  她望着他,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萧明川只当云瑾仍在装无辜,失望、愤怒与无力感绞在一起,几乎扼住他的喉咙。

  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何时……给我下了药?”

  “药?”云瑾蹙眉,眼中满是疑惑。

  萧明川望着她,眼底一片沉黯:“瑾儿,我已经不是未经世事的少年了。”

  云瑾闻言,似是想到了什么,身子猛然一僵,眼底掠过一片惊疑不定的暗影。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记忆骤然倒回,直至云岫展开糕点包裹的那一刻——

  “诸位不妨看清楚,我买的是什么。”

  “这是……桂花糕啊?”

  ……

  她骤然想通了什么,眼中顿时涌起滔天的憎恨与怒火。

  “是云岫!”

  “一定是云岫!一定是她做的手脚!阿川,你信我,是云岫想害我们!她嫉妒我有你的爱,有你的孩子!阿川,是云岫那**人在害我们!”

  萧明川看着她,目光灰寂如烬:“事到如今,你还要污蔑岫岫?”

  “自从接你入府,你做了多少伤害她的事,我都看在眼里。纵容岁宁欺辱她,放狗险些要了她性命,伙同侯府屡次污她清白,动手伤她,言语逼她……可岫岫呢?”

  “她从未与你计较,没说过你一句不是,还去萧长赢那里为侯府求情,去皇祖母面前替你讨回岁宁。”

  “瑾儿,你要我如何相信……今日之事,会是岫岫所为?”

  与此同时,东宫一隅雨亭中。

  云岫抬眸看了眼天色,唇边扬起一丝极浅的弧度,说不出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

  她合上医书——时辰差不多了。

  终于,可以回家了。

  细雨斜织,宫道湿漉漉地映着青灰天光。

  一柄朱红的油纸伞,从这片沉重的灰调中,安静地飘出宫门之外。

  “小姐。”

  玉珠见云岫出来,忙迎上去接过伞,搀她进了软轿。

  轿夫是古方街七号的护院,走得又快又稳。小轿如行舟水上,轻晃得让人昏昏欲睡,云岫几乎要阖眼睡去。

  一顶玄色金纹的轿子悄然跟了上来,不多时便追上了云岫的杏色小轿。

  雨天路寂,四下清静,只余轿夫踏雨的脚步声。

  两顶轿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并排走着。

  忽然,玄色轿子里传出一道声音:

  “东宫被封,贤王软禁宫中,皇后气晕,天子震怒,贤王妃倒是出来得及时。”

  云岫正昏昏欲睡,闻声蓦地惊醒。

  这阴阳怪气的腔调,一听就是萧长赢。

  她撩开轿帘向外看去,一顶玄色金纹的轿子,正与她的杏色小轿贴得极近,轿帘忽闪间,能够看见萧长赢邪乎又俊朗的侧脸。

  云岫蹙了蹙眉,放下帘子,声音从轿内淡淡递了出来:“雍王殿下不也一样?今日是大丧第六日,正该是皇叔您全天守灵的时候,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不知情的,还以为那些事与您有关呢。”

  对面静了一瞬。

  “你就不能对本王客气些?”

  “也没见皇叔对侄媳嘴下留情过,”云岫语气平静,“答应您的事,侄媳自会做到,请您放心。府上还有要事,侄媳先走一步。”

  说罢吩咐轿夫:“快些。”

  小轿倏然加速,将那道玄色轿子渐渐甩在了后头。

  江七揉了揉鼻尖,替他家主子抱不平:“云二小姐还真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轿内,萧长赢隔帘瞥了他一眼——算了,不跟没文化的人计较。

  古方街七号,依旧活力满满。院中众人各司其职,并未因雨天有半分懈怠。

  云岫越发觉得纪非衣是个人才,找回来的人个个勤勉得力,连丫鬟婆子都格外有精神头。

  众人见云岫回来,纷纷笑着招呼,递上干爽的帕子,奉上温热的姜茶,七手八脚将她和玉珠迎进门。

  那一句句问候,一杯杯暖茶,将两个姑**心,捂得暖洋洋的。

  回到主院,云岫俯身抱起正窝在门前揣着小手的胖三花,这才推门进屋。

  玉珠瞧它蹭得云岫满身是毛,忍不住戳戳它湿润的鼻头:“少掉些毛,当心真成了秃毛猫。”

  猫儿眨眨眼,无辜地“喵”了一声,歪头往云岫怀里又钻了钻。

  玉珠转身合上门窗,轻声问:“小姐今日……可还顺利?”

  云岫想起萧长赢那句“东宫被封,贤王软禁,皇后气晕,天子震怒”,点了点头:“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