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萧岁宁那么可爱,岫岫一定会喜欢她的

  黄昏,火盆里纸钱燃尽,余烬飘飞。

  云岫静静望着手中的锦盒,指尖轻抚过盒面。

  纸钱纸扎都已烧完,唯剩这只锦盒。

  若将它也投入火中,这世间便再寻不见默尘一丝痕迹了。

  她犹豫着,

  是否该留下,当作念想?

  这时,云舒院的门被敲响了。

  云岫只当是萧明川,不愿理会。

  可那敲门声断断续续、杂乱无章,听着分外诡异,她与玉珠对视一眼,不由警惕起来。

  玉珠悄悄走到门前,趴着从门缝往外瞧。

  许久,她身子猛地一僵,回头时脸色煞白,颤巍巍指向门外,像是看见了什么极骇人的东西。

  “小姐……”玉珠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好、好像是……默尘回来了……”

  云岫站起身,以为自己听岔了。

  玉珠颤着声:“这、这还没到头七呢……怎么就回来了?”

  云岫心口一震,这下听真切了!

  她匆忙将锦盒搁到一旁,快步朝院门走去。

  玉珠手忙脚乱地抽开门栓。

  门开——

  被山火燎得斑驳破碎的衣襟,撞入眼中。

  云岫抬眼仰面看向那张脸,饕餮面具灼痕犹在,遮目的红绸却不见了,露出一双精致好看的眉眼,沾着山火的余烬,看起来狼狈又脆弱。

  是了……当时那红绸被烧断了,成了霜山上一缕飞灰。

  云岫心口怦然乱跳起来,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戳了戳对方的胸膛——

  有些结实,不算僵硬。

  “默尘……”

  她轻轻唤了一声。

  对方涣散的眼眸缓缓聚起一点光,落在她脸上。

  眼帘微弯,像是朝她笑了笑。

  而后,身子一软,整个人栽进了她怀中。

  默尘又高又沉,云岫哪里接得住?幸而玉珠反应快,在云岫被压倒前一把拽住默尘的胳膊,两人这才合力搀着他缓缓躺下。

  云岫将他脑袋轻轻搁在自己膝上,感受着隔着衣料传来滚烫的体温,心中的悲戚瞬间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失而复得的欣喜——不是鬼,不是僵尸,是个浑身滚烫的活人!

  她的默尘,还活着!

  云岫赶紧替他搭脉,可指下越探,她眉心蹙得越紧。

  渐渐的,神色由欣喜转为错愕,继而颊边竟浮起一抹薄红。

  玉珠问她怎么了。

  云岫只是红着脸说默尘应是受寒体虚,高热不退。

  话未说尽的是,脉象里还滚着另一股燥热,那是成年男子情欲久积、无处疏解的征象。

  可阉人……也会有这般困扰么?

  这无关紧要的疑惑很快被云岫抛之脑后,她看了眼湿漉漉的地面——总不能让他一直躺在这儿。

  可她和玉珠哪里抱得动默尘?最后只得一人拽一只胳膊,像拖死人一般,将人一点点挪进了云舒院。

  脊背在地上寸寸拖曳,后脑和尾骨接连磕过台阶、门槛……

  萧长赢面具底下脸都青了。

  早知如此……就该先走到屋里再“晕”!

  好在瑕不掩瑜。

  短暂的狼狈过后,萧某人总算躺在了云岫的榻上——软乎乎香喷喷的。

  他眼睫微掀,瞧着那小姑娘为自己忙前忙后,一颗心疯狂跳动。

  他头一回在云岫眼里瞧见了在乎。

  这蠢丫头,在乎他!

  直到云岫招呼玉珠一道,毫不避讳地扒他衣服时,疯狂的心跳才陡然一顿。

  萧长赢顿感不妙——她不会……真把自己当姐妹了吧?

  确实,云岫有个打算,等他好了,便同他和玉珠义结金兰!

  次日,云岫一睁眼便已日上三竿,见自己竟躺在榻上盖着被子,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昨夜分明是默尘卧在榻上,她在榻边守着才对。

  她一把掀开被子,喊着“玉珠”便往外冲,刚要喊“默尘不见了”,却见默尘身着一袭崭新红衣、身后红绸飘飘、系着围裙,正端着早点迎面走来。

  提到嗓子眼的心,倏地落回实处,云岫鼻子一酸,眼眶便红了。

  她还以为,昨日是做了一场梦。

  玉珠原在落槿院洒扫,听见云岫唤她,丢了扫帚便火急火燎赶回来,一进门就见云岫眼眶通红,委屈巴巴盯着默尘,当即眼风便扫了过去:“你欺负小姐了?”

  萧长赢一愣。

  他……做什么了?

  玉珠心疼坏了,赶紧轻轻拍抚云岫后背为她顺气。

  萧长赢心头又软又疼,想了想,他将早膳放在桌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而后抬起,略显僵硬地揉了揉云岫的发顶。

  而这一幕,恰好被萧明川看在了眼里。

  他手里拎着食盒,是他一早亲自去福满楼买的——他记得云岫说过,爱吃那里的虾饺。

  他立在云舒院门口,看着那红衣护卫抬手揉云岫的发顶,看着云岫将他拉到桌边,亲手为他摆好碗筷、盛上热粥,还气鼓鼓地假意责备他身子未好就到处乱跑……

  捏着食盒的指节,一点点泛白。

  “岫岫。”

  他压下心头那股异样情绪,依旧是往日般温润模样,拎着食盒进了屋。

  玉珠直拍脑门——锁门这事,她一急就忘!

  只得随云岫一道,向萧明川行礼。

  萧明川明显感觉到,方才那和暖欢快的气氛,随他的到来,忽然一凉。

  他有些不自在,却并未离开。

  将默尘备的早膳往旁边推了推,萧明川将自己的食盒摆上,依次取出其中的早点放在云岫面前。

  “特意去福满楼买的,”他端起虾饺,温声道,“记得你说过爱吃。”

  除了虾饺,还有好几样小菜。

  云岫目光淡淡扫过——除了那碟虾饺,其余尽是云瑾喜爱的口味。

  还真是贴心。

  她不咸不淡开了口:“那是妾身以前的喜好,如今已经不喜欢了。”

  就像不喜欢他一样。

  云岫的冷淡让萧明川心头一慌。

  他认为云岫定是为他隐瞒萧岁宁身世在生气,这很正常,只要他花费时间和耐心去弥补,她定然会慢慢接受的。

  况且萧岁宁那么可爱,岫岫一定会喜欢她的。

  像是在向云岫表态,萧明川道:“今日本王便让人送瑾儿回安国寺了。”

  出乎他意料的,云岫闻言,只是垂着眼淡淡“哦”了一声,便再无下文。

  这本就是他应当做的,竟也好意思拿来充作牺牲与退让。

  桌上的早点还冒着袅袅热气,精致的点心、温热的米粥,香气在屋内漫开,可几人却因为萧明川的到来,静静站着,无人动筷,气氛尴尬又凝滞。

  萧明川在凝滞的空气中静默片刻,忽然开口:“默护卫死里逃生,是桩喜事。且他舍命护主,理当重赏。本王便将外院最大的厢房拨给他,再拨两个伶俐丫鬟过去伺候,也好让他安心养伤。”

  “对了,府上有一姑娘心仪默护卫已久,本王看默护卫年纪也不小了,虽不能人事,但并非不能娶妻,本王做主,近日便成了这门亲事可好?”

  此言一出,萧长赢面色顿时沉了下来——啧,他这大侄子还是太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