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他这副疼惜姿态,到底在做给谁看

  萧长赢一身煞气压得云舒院里的风都凝滞了,漫天纸钱飘摇而落,铺了满地。

  他方才在云舒院外遇上了玉珠,这丫头正推着一车货物往云舒院赶,行色匆匆加上车上盖着雨布,他一时好奇,便叫江七将人拦住。

  掀开一看,乖乖!满车纸钱、纸衣、纸车马、纸宅院……看得他眼皮直跳。

  玉珠说,这些都是云岫要烧给默尘的,说她家小姐觉得默尘生前没享过福,盼他死后能在下头弥补一二。

  弥补?

  萧长赢盯着车里那个纸扎的女子,脸色倏地沉了下来,直接让江七把这车晦气东西全砸了。

  正砸着,偏巧起了大风,才有了方才那漫天纸钱的一幕。

  此刻他若无其事、慢条斯理**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光从萧明川与云瑾身上扫过。

  “太子与贤王,还真是兄友弟恭、情深义重。长兄人还没死透,你这做弟弟的,就已经代他照料起大嫂来了。”

  这番阴阳,直戳萧明川要害,恼得他攥得拳心发白。

  萧明川万万没想到,萧长赢竟会这般堂而皇之地闯进贤王府后院,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足为奇——他这位皇叔连天子寝殿都敢夤夜擅闯,他这贤王府又算得了什么?

  萧明川按下心头不悦,很快寻了个由头:“皇叔误会了,太子妃是来看望岫岫的。”

  这时候不叫瑾儿改叫太子妃了?

  云岫**摔疼的手肘,听着这冠冕堂皇的话,心底泛起一阵浓浓的嘲讽。

  她还真是个顶好用的遮羞布,无论他们做了多少龌龊事,只要扯出姐妹情,便能粉饰/太平,掩人耳目。

  萧长赢目光淡淡掠过地上的云岫,落在她脸颊微肿的指印上时,摩挲扳指的动作顿了顿,眸色倏地一沉。

  他嗤笑一声:“看望?看到地上去了?”

  萧明川一噎,云瑾立刻接话:“皇叔有所不知,侄媳好心来探望妹妹,她却出言污蔑侄媳与贤王殿下清誉。侄媳身为长姐,有训诫之责,才不得不代为教训,还望皇叔明鉴。”

  她深知萧长赢与云岫素有旧怨,三年放逐之苦,必然恨她入骨,此刻定乐得见她这幅狼狈模样。

  “说的不错。”萧长赢神情赞许,引得云瑾会心一笑。

  但他说的却是另一个意思:“你身为长姐,对嫡妹教导无方,纵容失度,理应同罚。”

  云瑾脸色变了又变,只觉得脑子快要跟不上雍王的逻辑,却听他接着道:“不过本王向来不打女人。”

  这话入耳,云瑾刚提起的心倏然落地,暗暗松了口气。

  她就知道,萧长赢再怎么横,也不会对她一个女子动手。

  “江七,”萧长赢却朝院外扬声道,“把那推丧葬车的晦气丫鬟带进来。”

  玉珠懵懵然被江七推搡进了云舒院。

  萧长赢朝她勾了勾手,目光落向云瑾,声音平静无波:“去,掌嘴。”

  玉珠一时没回过神,她方才在院外撞见雍王,他还嫌她推的那车丧葬用品晦气,命人当场砸了,凶得像是要捏死她,怎的转眼竟给了她这么一桩好差事?

  她瞥向摔在地上的云岫,眼神一凛瞪向云瑾,当即卷起袖子。

  打!使劲打!非得把这坏女人打趴下不可!

  云瑾彻底被萧长赢这反复无常的操作整懵了——这人到底是哪边的?!

  她心下一急,高高扬起下巴威胁:“我乃太子妃,代表东宫!你不过是亲王,凭什么打我?!”

  萧长赢闻言恍然颔首“哦”了一声,淡淡吐出两个字:“有理。”

  江七闻声,当即拦住玉珠。

  云瑾蹙眉——这么好说话?

  下一刻,却见萧长赢反手抽出江七腰间佩剑,二话不说直接朝着云瑾面门便劈!

  打不得,

  杀总可以吧?

  云瑾:“……??!”他丫的这人有病吧!

  “瑾儿!”

  萧明川瞳孔骤缩,他方才就察觉萧长赢态度反常,心下有了戒备,此时猛扑上前舍命相护,才堪堪挡在云瑾身前。

  他不信萧长赢真敢杀皇子!

  锋利的剑刃果然一偏,擦着他胳膊划过,却仍削去了云瑾额上一片皮肉。

  云瑾只觉额角先是一凉,随后才漫开丝丝刺痛。

  她颤着手摸上去,触手湿黏,满掌猩红。

  惊骇瞬间扼住了喉咙,她连叫都叫不出声——方才那一剑,若再偏下半寸,此刻被削掉的,便是她的天灵盖了!

  “皇叔,莫要太过分了!”

  萧明川如临大敌,无暇顾及云瑾额角的伤势,捂着自己手臂的伤处,将吓傻的云瑾死死护在身后。

  萧长赢随手将剑掷回江七剑鞘中,眼皮都未抬:“滚。”

  萧明川胸中怒涛翻涌,却硬生生压了下去。

  大庆皇子有许多,皇叔却只这一位。

  他不知父皇为何对这位皇叔纵容至此,更不敢拿自己去赌他和萧长赢在天子心中的分量。

  小不忍则乱大谋。

  待他登临九五之时,再与这位皇叔好好论一论今日的道理!

  萧明川终究选择忍让,护着云瑾离去,临走前满是不舍与心疼地看向云岫:“岫岫莫怕,皇叔不会伤你,他只是来寻你治病的。”

  云岫扯了扯嘴角,不明白他这副疼惜姿态,到底在做给谁看。

  待萧明川护着云瑾离去,云岫轻叹口气利落地起身,朝萧长赢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十一皇叔。”

  方才那一摔,她是故意的,摔得看似狼狈沉重,实则留了分寸。

  她可不会为了对付云瑾当真作践自己的身子,纵使她舍得自己,也舍不得腹中的孩子。

  玉珠偷偷扫了眼江七,见他没留意自己,赶紧溜到云岫身边,心疼地瞧她脸上的指印,又上下检查是否还有别的伤处。

  萧长赢目光沉沉望着小姑娘。

  那**在水中力竭晕厥,所幸云岫前脚离开,他后脚便被人救起。

  那时他虚弱至极,担心回古方街七号后,云岫会执意亲自看护照料他,届时默尘的身份难保,便径直回了雍王府休养,服了药昏睡过去,直至半个时辰前才转醒。

  他醒来第一件事便是赶来寻她,想着总要亲眼确认她安好,才能安心。

  可一见云岫这副半死不活、疏离淡漠的模样,他心头无名火便又窜了起来。

  冷眼瞧着,萧长赢开口便是讥讽:“你这贤王妃,当得可真体面。”

  江七扶额——自家爷这张嘴,绝对是雍王府开枝散叶的最大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