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他忙着照料大嫂,确实分不出心给她

  来接云岫的,是萧明川的贴身护卫南风。

  他撑着伞,站在古方街七号的大门口,神色有些局促。

  玉珠一见是他,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我家小姐遭了那般生死大劫,九死一生才捡回一条命,王爷非但没来看一眼,如今还派你这个狗腿子来接人?难道我家小姐的性命,就这般轻**?”

  南风委屈——他就是个跑腿的……

  可转念一想,他主子的确是狗,说他是狗腿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心态放正,南风还是硬着头皮道:“并非王爷不愿来……但府中那位……此次不也受了不小的惊吓吗?一直卧病在床,离不开王爷。”

  玉珠叉着腰冷笑一声:“王爷这是觉得我家小姐离得开他?既如此,还接我家小姐回去做甚?”

  一番话怼得南风哑口无言,连他自己都觉得此刻前来接人,是在助纣为虐。

  可他只是根狗腿,主子若是觉得屎是香的硬要吃,他也不能拦着。

  一旁,云岫只静静站着,未发一言。

  方才得知默尘未能回来的消息,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情绪,此刻面对贤王府的来人,再起不了一丝波澜。

  她轻轻挣开玉珠的手,然后,朝着大门的软轿,一步一步,安安静静地走去。

  默尘把命给了她,她不能垮。

  她得挺直脊梁,挣出一个像样的未来,才不辜负这条换回来的性命。

  她要再推云瑾一把,

  让那一日,来得更早些。

  云舒院看似一切如旧,里头却已没有半分云岫的痕迹,如今塞满这屋子的,是云瑾的物件。

  正如萧明川的那颗心。

  他踏进院门时,便见一道单薄身影披着藕色夹棉披风,抱着只锦盒静静/坐在檐下,目光落在庭院中淅淅沥沥的雨幕里,眼神空茫,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

  云岫本想为默尘立个衣冠冢,却发觉不论云舒院还是古方街七号,竟寻不见一丝他存在过的印记。

  只有她枕边的这只锦盒,是默尘送的。

  里头装着什么,她不知;他不让开,她便从未开过。

  于是她便让玉珠去买些纸钱,打算将这锦盒连同纸钱,一并烧给他。

  “岫岫。”

  萧明川走到她跟前,缓缓蹲下,见她这般憔悴恍惚的模样,心底漫起一阵阵微涩的疼。

  云岫慢慢抬起眼,目光落在这张脸上——公子如玉,温润清隽,确实是张令女子动心的好看皮囊,不怪她会瞎了这么些年。

  萧明川低声道歉:“你姐姐受了惊吓,神思不宁,一直离不开人,所以本王……来迟了。”

  他说的是,云岫回到云舒院后,他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才来看她。

  “迟了一天两夜?”

  云岫说的是,她死里逃生后,他足足过了一天两夜,才想起她。

  萧明川一顿,温声解释道:“贤王府后院无下人伺候,但古方街七号有人照应你。本王便想着……你在那儿是最安稳的。”

  这话不假,他忙着照料大嫂,确实分不出心给她。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磊落,萧明川主动提起那日的选择:“那日本王/之所以选赵家公子换瑾儿,是因为若她被误认作你而遭毒手,你不好向东宫交代,且本王打算好了,待瑾儿平安归来,便即刻擒下绑匪,再去换你。”

  云岫眉心压了压。

  那夜越过熊熊火光看到的景象,历历在目,她不明白,萧明川明明心里没有她,为何还要这般哄骗自己。

  “我看见了,”她抬起眼,声音平静,“你在山脚下,当场射杀了所有绑匪,并非生擒。”

  谎言被当面戳穿,萧明川只是微微一怔,却无半分愧色。

  他沉默片刻,似在斟酌,终究为难开口:“是瑾儿下的令。”

  说罢又立刻替云瑾找补,劝起云岫来:“可她当时实在吓坏了,才会那般冲动。岫岫,你莫要怪她。”

  云岫想笑。

  她抬起眼,轻声问:“萧明川,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死?”

  萧明川闻言脸色/微变,当即抬手抵住她的唇。

  他确实为此后怕过,可是……

  “胡说什么晦气话?你福大命大,定然会平安无事的。你看,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莫要再提,往后还有过不完的好日子,本王答应你的,白头偕老,你忘了?”

  “至于瑾儿犯的错,本王会替她弥补你,你们姐妹俩一母同胞,没有过不去的仇怨。”

  白头偕老?

  这四个字,光听着就觉得晦气。

  云岫蹙眉躲开他的触碰,反问萧明川打算如何弥补。

  “你想要什么?宅院、田产、仆从……但凡你开口,本王都允你。”

  他在钱财方面,向来大方。

  可云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要云瑾,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