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他需要降温,马上降温!

  绑匪头子没想到云岫真有这个胆子,可山脚下弟兄们尚未脱身,这人质决不能丢。

  他当即喝令手下追赶,然而面对滔天烈焰,匪众个个面露惊惧、畏缩不前。

  见这群怂包如此不堪,绑匪头子啐骂一声,正要动手强逼,却见一名匪徒突然指着山腰方向,嘶声喊道:“大哥!不好了!那姓萧的下死手了——”

  绑匪头子猛地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朝山腰望去。

  只见萧明川的人马正张弓搭箭,箭雨垂落,转眼便将他那些兄弟射成了筛子。

  “他怎么敢的?!”绑匪头子目眦欲裂,“贤王妃还在我们手里,就不怕老子撕票?!”

  “大哥,依小弟看,”旁边一名瘦脸匪徒捂着口鼻接话,“说不定人家正盼着咱们撕票呢!能跟自家大嫂好一块去的,能是什么好东西?指不定早就嫌这王妃碍眼,巴不得借咱们的手除了她,好方便他与那姘头快活!”

  “去他****贤王!”绑匪头子切齿怒骂。

  但下头弟兄已折损殆尽,眼前山火也越来越旺,再冒险追入火海去捉那王妃已无意义。

  他狠狠啐了一口:“就让那娘们烧死在里面,给弟兄们陪葬吧!”

  “撤!”他挥手喝道,“这笔账,老子迟早要要回来!”

  如今他手里握着太子妃与贤王私通的惊天秘密,来日何愁报不了这个仇?

  火光燎天,染红了半边夜空,滚滚热浪如岩浆般翻涌扩散,灼得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云岫用安胎药浸湿衣袖,死死捂住口鼻,药汁的清凉稍稍缓解了浓烟的呛咳,却挡不住四面扑来的灼人热浪,风过处,**的皮肤像被烙铁烫过一般刺痛。

  她万万没料到,此刻竟突然刮起了南风!

  偏偏她正身处山南,狂风裹挟着熊熊火势,如饿虎扑食般自下而上猛扑而来,方才还能勉强周旋的烈焰,转眼便燎至眼前,还未等她辨清方向,原本熟悉的山林,便在火海中变得面目全非。

  火海不仅淹没了草木,也淹没了道路和她熟悉的一切……

  连老天也要收她么?

  心一寸寸冷下去。

  她望着四周狂舞的橘红烈焰,火光在她瞳孔中跳跃,整个人都陷入了恍惚,一时间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绝望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云岫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小腹,满心不甘——她明明马上就要过上好日子了啊。

  她才刚刚找到了活着的方向,有了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府邸,自己的家人和朋友,自己的事业。

  她还要从贤王府堂堂正正地走出去,要挣脱云家的桎梏,立女户、行医道,亲手抚养孩儿长大,为玉珠觅一门好亲事,看纪非衣金榜题名,还有,替默尘治好旧疾……

  这些念想如同细碎的光,在绝望的黑暗中闪烁,却又被无情的火海一点点吞噬。

  恍惚间,她似乎看见浓烟与火幕之中,一袭红衣踏焰而来,衣摆与遮目的红绸缀着火星,在灼风中猎猎翻飞。

  “默尘?”

  云岫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抹妖异的红,看着他一步步朝她走来。

  是濒死的幻觉么?

  或许是吧——从一开始,她就在期待默尘的出现。

  因为他和萧长赢、萧明川都不一样。

  他是她用五十两银子买来的。

  是只属于她一人的、会为她拼命的默尘。

  可默尘又如何能知道她身在何处,又如何在这片浩瀚火海中找到自己?

  云岫弯起眉眼,朝着那红影无力一笑。

  下一秒,一双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温暖,有力。

  云岫怔住,低头看去。

  还未回神,身子便倏然一轻——她被他稳稳横抱而起,朝着某个方向,急掠而去。

  不是幻觉……

  火热的风扑在脸上,像是要灼**的血液,但云岫一直怔然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饕餮面具已遍布焦痕,狰狞的兽口下,是他紧抿的、干裂的唇。

  遮目的红绸已被大火烧得斑驳脆弱,被风一吹,便脱开束缚,在热浪中翻卷了一瞬,飘零着坠入火海深处,化为一缕灰烬…………

  他竟当真是从山下,一路穿越那片炼狱火海而来。

  云岫想问他是不是疯了,可浓烟呛得她发不出声,视线也被浓雾熏得模糊,只能勉强看见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眸。

  倏然,一阵清凉拂来,如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灼人的热浪与浓烟尽数挡开、扫向身后。

  是洞风!

  云岫蓦然回首,眼前不再是吞噬一切的火海,而是一个巨大的山洞,岩壁被后方的火光映得通亮,将洞内轮廓照得清晰可见。

  混沌的思绪骤然清明,云岫心中霎时涌起一阵狂喜——这竟然就是她一直在找的那个山洞!

  红衣依旧沉默,看不出情绪,抱着她脚步不停,继续向山洞深处走去。

  很快,一片幽暗的水域映入眼帘。

  正是记忆中那汪清潭,只是不知为何,如今的水域比当年开阔了数倍,水面平静无波,在火光中泛着深不见底的墨色,让人看不出深浅。

  眼看默尘脚下速度不减反增,似乎是想直接抱着她跳进去,云岫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她想说“等等”——她根本不会泅水!

  可嗓子早已被烟熏得干哑,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急切地在他怀中轻轻挣动起来。

  但她那点动静,在对方怀里同小猫轻蹭没什么两样,软乎乎的,带着几分不自知的依赖,挠得萧长赢心尖发痒。

  他一阵阵口干舌燥。

  方才穿越火海时,烈焰焚身的灼热已足够难熬,此刻抱着云岫,才知什么是真正的“灼人”——

  前者只是灼皮,后者却不仅烫手,还灼心。

  怀中的身躯纤细柔软,带着淡淡的药香与女子特有的馨香,混杂着可怜兮兮的烟火气,竟该死的**!

  感受着云岫不安分的小胳膊小腿蹭过手臂,温热的触感顺着肌肤蔓延开来,还有她按在他胸膛上的小手,手心微凉的薄汗,像是带着火种,一下下燎着他的皮肉,直让他血脉喷张,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要沸腾起来。

  他需要降温!

  马上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