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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祖父的安危,煎药送药这件差事,决不能再由二房的人经手。我们必须拿回来。”

  夜里,谢斌回来,听周氏说了白日里发生的事,眉头紧锁。

  他对妻子受的委屈心怀愧疚,对二房的嚣张亦有不满。

  待明漪将自己的提议和盘托出时,他沉默了许久。

  “父亲,”明漪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

  “祖父的身体,拖不起了。二房后院乱作一团,已是不争的事实。此时我们长房以照料父亲为由,接管煎药之事,合情合理,更是尽孝。您若出面,想必祖母也无话可说。”

  谢斌看着烛光下女儿,心中五味杂陈。

  他是个武将,心思不如朝中那些文臣弯弯绕绕,但道理他懂。

  女儿的话,句句在理。

  父亲的安危,是头等大事。

  “好。”他终于下定决心。

  “你说得对。为了父亲。明日一早,我就去向母亲请示。”

  明漪看着父亲眼中的决断,心中稍安。

  她以为,她终于说动了父亲,为自己的计划找到了一个最名正言顺的支点。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二房的无耻,也高估了所谓的兄弟情分。

  他们没有等到第二天早上。

  就在明漪和谢斌商议的同一个夜晚,二房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柳氏将白日里受的气,添油加醋地对丈夫谢章哭诉了一遍,又说明漪对她公然羞辱。

  “那个小贱人,她就是存心不让我好过!她这是想做什么?她这是想夺权!”柳氏用帕子拭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声音尖利。

  谢章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比柳氏看得更远。

  一个丫头,一支簪子,根本不足为道。

  真正的危险在于,长房抓住了这个由头。

  小翠被罚,煎药的差事就空了出来。

  大哥谢斌若以此为借口,向老夫人提议由长房接管,那将是釜底抽薪的一招!

  一旦煎药权旁落,父亲苏醒那他之前所有的心血都将白费。

  而柳氏则更怕!

  不行,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半个时辰后,福安堂。

  老夫人已经歇下,却被下人叫醒,说二爷和二夫人跪在门外请罪。

  老夫人披衣起身,只见自己最疼爱的二儿子和儿媳,双双跪在冰凉的地上,柳氏更是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凄惨。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老夫人连忙让人将他们扶起来。

  谢章却不起,重重地磕了个头,声音嘶哑,满是愧疚:“母亲,儿子不孝!儿子治家不严,让府里出了丑事,惊扰了您,更险些耽误了父亲的病情,儿子罪该万死!”

  柳氏也跟着哭道:“都是媳妇的错,是媳妇没有管好下人,连累了夫君,也让大嫂为难了……我们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两人一唱一和。

  老夫人本就偏心他们,见状更是心疼,连声安慰:“多大点事,一个下人而已,处置了便是。你们对你父亲的心,我难道还不知道吗?”

  “母亲,您不知道……”谢章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为难和苦涩。

  “大哥他对我误会很深。今日之事,他定会觉得是我们二房照料不周,明日肯定想要……想要将煎药的差事接过去。”

  他长叹一口气,神情落寞:“儿子知道,大哥也是一片孝心。他一直觉得我们管着中馈,对他不公。如今有了由头……也怪不得他。母亲,若是大哥开口,您便允了吧。只要父亲安好,我们受点委屈不算什么。只是……只是怕外人听了,说我们谢家兄弟不睦,为了权责争斗不休,丢了侯府的脸面……”

  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

  老夫人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混账!”她气得浑身发抖。

  “他敢!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还有没有你们兄弟的情分!”

  “母亲,您别怪大哥……”谢章还在“劝”。

  “住口!”老夫人厉声打断。

  “这件事我自有主张!你们都给我起来,回去歇着!”

  翌日清晨,谢斌正准备去福安堂,却被老夫人派来的丫鬟直接请了过去。

  他心中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进门,迎面就是一个茶杯砸在他脚边,摔得粉碎。

  “你这个不孝子!你还跪下!”老夫人坐在上首,满脸怒容。

  谢斌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跪下。

  “我问你,你是不是要逼死你弟弟!”老夫人厉声质问。

  “你弟弟为你父亲的病操碎了心,你倒好,在后面专等着挑他的错!为了一点下人的口角,你就要夺他的权,你安的是什么心!”

  谢斌懵了:“母亲,我没有……”

  “你没有?你弟弟都亲口跟我说了!”老夫人根本不听他解释。

  “我看你就是被那个刚回来的丫头给迷了心窍!听信小人谗言,意图分裂家族!谢斌,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这侯府就乱不了!你弟弟受的委屈,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谢斌百口莫辩。

  他被亲情和孝道死死地捆绑着,动弹不得。

  最后,在老夫人的逼迫下,谢章被请了来。

  他一脸宽宏大量地劝着老夫人不要生气,又对着谢斌长吁短叹,说都是自己的错。

  这场面,让谢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

  他,堂堂靖安侯府的长子,竟被逼着,向自己那包藏祸心的弟弟,低头道歉。

  “是为兄的不是,考虑不周,让二弟受委屈了。”

  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从福安堂出来,他从未觉得回家的路如此漫长。

  回到自己的院子就进了书房。

  明漪推门进去时,只看到一个疲惫不堪的背影。

  “父亲……”

  谢斌声音里满是无法驱散的疲惫:“阿鸢,以后……家里的事,你不要再插手了。”

  明漪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二房的事,到此为止。”谢斌缓缓转过身,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恳求。

  “你二婶也好,你叔父也好,他们再有不是,也是一家人。家宅不宁,是最大的不幸。”

  明漪看着父亲躲闪的眼神,和那深深的无力感,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想说,这不是家宅不宁,这是引狼入室!他们要的不是权,是祖父的命!

  可她知道,说出来,父亲也不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