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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是靖安侯府,不是你那个能随便跟野男人鬼混的乡下!”

  这句话,恶毒至极。

  明漪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野男人……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萧玦那张脸,以及上一世那些不堪回首的日日夜夜。

  一股彻骨的寒意与恶心,从心底翻涌上来。

  柳萋萋见状,连忙上来拉住谢婧语,假意劝道:“婧语姐姐,你别生气,三妹妹也不是故意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小心碰倒了明漪抄了一半的那叠纸,纸张散落一地。

  “哎呀!”柳萋萋惊呼一声,连忙去捡,脚下却又不小心地踩了上去,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对不起,对不起三妹妹,我不是故意的……”她满脸歉意,眼底却藏着得意的笑。

  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拙劣表演,明漪心中厌恶。

  不行,她忍不了了!

  为什么要忍?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第一次从那两个人的脸上扫过。

  “说完了吗?”她冷冷的开口。

  谢婧语被她看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你这是什么眼神?一个罪人,还敢顶嘴不成?”

  “我只是想问,”明漪站了起来,因为跪得太久,她的身体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站稳了。她直视着谢婧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二姐姐今日这般,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抢了你的心上人,心里不痛呢!”

  一句话,正中靶心。

  谢婧语的脸一下就白了,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又惊又怒。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她色厉内荏地尖叫起来。

  “我胡说?”明漪轻笑一声,讽刺道。

  “你在百花宴上,眼睛都快黏在摄政王身上了,当别人都是瞎子吗?”

  “你……你这个贱人!你敢污蔑我!”

  谢婧语彻底被激怒了,她扬起手,一巴掌就朝明漪的脸上扇了过来!

  就是现在!

  在谢婧语的手掌即将落下的瞬间,明漪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她没有躲。

  她不退反进,迎着那巴掌主动撞了上去!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祠堂。

  明漪的脸颊立刻红肿起来。。

  她借着谢婧语的力道,身体猛地向后倒去。

  她的后脑,精准地朝着身后那张摆放祭品的矮脚方桌的桌角,重重地磕了上去!

  明漪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睛一翻,身体便软软地滑倒在地,一动不动。

  一缕鲜血,顺着她的后脑,缓缓流了下来。

  整个祠堂,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谢婧语和柳萋萋都呆住了。

  她们的手还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震惊与不可置信之中。

  “她……她……”柳萋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着地上一动不动的明漪。

  “婧语姐姐,她……她流血了……”

  谢婧语也吓傻了。

  她只是想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下丫头,她没想过会闹出人命!

  “不……不是我……”她慌乱地后退了两步,拼命地摇头。

  “是她自己撞上去的!是她自己!”

  “快……快叫人啊!”柳萋萋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祠堂的门被猛地推开。

  闻声而来的周夫人和谢斌,看到堂内的景象,几乎魂飞魄散。

  “阿鸢!”

  周夫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扑到女儿身边,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

  谢斌的脸色铁青,他看着女儿额角的鲜血,再看看一旁吓得面无人色的谢婧语和柳萋萋,一股雷霆之怒直冲头顶。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指着谢婧语,声如洪钟。

  “我……我没有……”谢婧语吓得话都说不完整。

  “大伯,是她……是她自己撞的……”

  “胡说!”周夫人抱着女儿冰冷的身体,早已哭成了泪人。

  “我的阿鸢好端端的,怎么会自己去撞桌角!是你们!一定是你们逼她的!”

  很快,老夫人也在丫鬟的搀扶下赶了过来。

  当她看到祠堂里的景象时,那张向来镇定的脸,也第一次出现了龟裂。

  “快!找大夫来!”

  靖安侯府,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明漪被小心翼翼地抬回了长房的院落。

  大夫很快赶到,诊脉,施针,开方子,忙活了半天,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三小姐本就体弱,又受了惊吓,加上风寒入体,气血攻心,才会晕厥。

  头上的伤虽看着吓人,但并未伤及要害,只是需要静养,万万不可再劳心费神,更不能再受寒。

  送走大夫,周夫人守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眼泪就没停过。

  谢斌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夫人,你先照顾阿鸢,我去一趟母亲那里。”

  他没有说去做什么,但周夫人知道,他是要去讨个公道。

  夜深人静。

  所有人都退下后,躺在床上的明漪,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轻轻转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身体的酸痛,以及脑袋传来的阵阵刺痛。

  值得。

  用一巴掌,一个自己撞出来的伤口,换来免跪祠堂、免抄女德,还让二房惹了一身骚。

  这笔买卖,不亏。

  她侧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脑海里不断复盘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老夫人的偏心,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而他们长房,大哥掌管御林军,年少有为,又和萧珏是死对头!

  父亲性子耿直,不懂变通。

  母亲又太过良善。

  长此以往,他们只会被动挨打,直到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上一世,她记得大哥就是因为被政敌陷害,通敌叛国,最终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而陷害他的证据里,就有来自侯府内部的证词。

  现在想来,那些证词,恐怕就和二房脱不了干系。

  明漪缓缓握紧了拳头。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被动地等待,被动地承受,只会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既然安稳日子过不了,那便不过了。

  这侯府是个吃人的泥潭,那她就要做最凶狠的那条鳄鱼。

  她要主动出击。

  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她们长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