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怎么这样啊?人家大叔已经够可怜的了,居然还来打扰人家。”

  林溪攥着方向盘,声音里压着一股火气。

  陆秋雨从后座探出头,往窗外瞥了一眼“我们几个人脸皮都太薄了,要是有个有威慑力的,这种情况出去吼一嗓子,估计这些人会老实一些。”

  话音刚落,村口那边就炸开一声吼。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拍够了没有?把车开走,把村口堵住是怎么回事?”

  那嗓门粗得像砂纸磨过的铁皮,带着浓重的滇省口音,尾音往上翘,像一把钝刀劈开空气。

  凌皓循声看过去,一个年轻男人从刚停好的警车下来,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警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黝黑结实的手臂。

  他的皮肤被晒得发亮,颧骨高耸,太阳穴上青筋微微凸起,两条浓眉压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瞪着那群举手机的人。

  人群里有人不乐意了。

  一个穿着荧光绿冲锋衣的年轻男人把手机举得更高,下巴扬起来。

  “做什么啊?不准直播啊?你警察有权力管我直播的?我在户外直播,没偷没抢的,你管我?”

  “就是啊,我们直播犯哪条王法了?”

  “你们还是先去抓坏人吧,你们当地抓不到人,还要人家特案组的人来破案,丢不丢人。”

  年轻警察嘴角抽了一下,眯起眼,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那个说话的人身上。

  他没吼,声音反而低下来,低得只有面前几个人能听见:“哈布,你小子事不少啊。要不要我带你去派出所坐坐?”

  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嗓门陡然拔高。

  “狗曰的,赶紧滚蛋!”

  凌皓的车刚在旁边停好,他就听到了这番话,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哥们的脾气挺炸啊,但说话还挺管用。”

  陆秋雨从后座钻出来,往村口那群人那边扫了一眼:“但你一下车,这话估计就不管用了。”

  凌皓还没来得及接话,人群已经炸了。

  “凌侦探真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那些刚才还在往后退的人,像被按了快进键一样涌过来。

  手机举得老高,镜头对着他的脸,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

  “说到做到啊这是!”

  “特案组其他人也来了!”

  “说明国栋叔他儿子真是被人害死的?”

  “凌侦探,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凌皓看着那些手机,看着那些亮着的屏幕,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

  一只手机怼到他面前,屏幕离他的脸不到十公分。

  屏幕上弹幕在飞,他看不清那些字,只看见自己的脸被滤镜修得白得发假。

  他伸手,一巴掌把那手机打飞出去。

  “啪”的一声脆响,手机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摔在地上,屏幕碎成蜘蛛网。

  周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被打飞手机的人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鹅。

  “滚蛋!”凌皓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别挡路。手机摔烂了找我赔。”

  他刚要挤出人群,一个身影拦在他面前。

  是刚才那个年轻警察,藏青色的警服被太阳晒得有点发白,胸口别着一枚警号,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他比凌皓矮半个头,但站得很直,肩膀宽厚,像一堵矮墙。

  “你好,我是宁尼县警局的沙马古达。”

  他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口音。

  “你们要来的消息我也听说了,啧……不是我们不好客,但你们这样,会给我们带来一些麻烦。”

  凌皓扬了扬眉头:“什么麻烦?”

  沙马古达的目光往村里面看了一眼,那里有几栋灰扑扑的房子挤在一起,屋顶的瓦片有些已经碎了,露出底下的木梁。

  他收回目光,声音低了些:

  “现在很多人说我们宁尼县警局不作为,我师傅黑惹木呷是县局刑侦大队的队长,是我们县局资历最老、最好的警察。但现在外边的人都误会他不干事。”

  凌皓看着他,喉咙里那句“不好意思”卡了一下才出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放软了些:

  “对不起,我给你师傅和你们县局道歉,当时直播连麦我不知道国栋大叔会直接说出他的地方,给你们当地警局添了这么大麻烦。”

  他顿了顿,看着沙马古达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没有什么情绪,但也没有敌意。

  “这次我们配合你们县局来查,给死者一个交代,也是给死者的家属一个交代。”

  沙马古达看了他几秒,嘴角动了一下。

  他往旁边让了让,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走吧,陈国栋家在村尾,我带你们过去。”

  他转身走在前面,靴子踩在水泥地上。

  凌皓跟在后头,林溪、石磊、陆秋雨依次跟上来。

  那群举手机的人还想往前凑,被沙马古达回头瞪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村道很窄,两边是石头垒的矮墙,墙缝里长着青苔和野草。

  有几户人家的门开着,里头黑洞洞的,能闻见柴火和腊肉的香味。

  一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剥豆子,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剥。

  沙马古达走得不快不慢,偶尔回头看一眼,确认他们跟上了。

  走到村尾的时候,他停下来,指了指前面那栋房子。

  那房子比周围几栋都旧。

  墙面是土坯的,刷的白灰已经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黄褐色的泥巴。

  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用塑料布盖着,风一吹,塑料布就鼓起来,哗啦哗啦地响。

  门口的水泥地上晒着几件衣服,都是深色的,洗得发白。

  连麦的时候,凌皓已经知道陈国栋家的条件应该不太好,没想到这么不好。

  也是,家里有人生病,那这个家庭的日子只会更难熬。

  “这个村子的人应该都是少数民族,国栋叔听名字就是汉族人,他怎么会在这儿扎下根的?”林溪疑惑道。

  沙马古达解释道:“国栋叔的妻子是我们裔族人,他二十多年前就来到这儿,跟着媳妇儿落户的。

  他会点医术,之前当过赤脚医生。后来需要考正式医师资格,他没考过,就长期在外务工了。”